茶已经凉了。
“邱县长怎么说?”
谢秋山重新泡了一壶茶,动作从容不迫,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秦纵看著茶水注入杯中,缓缓道:
“邱县长的意思是,会所可以查,但酒店要儘快恢復营业,不要影响营商环境。”
“很合理。”谢秋山將茶杯推到秦纵面前,“那秦局长的想法呢?”
秦纵没有碰那杯茶:
“谢县长,恕我直言,万豪恆通大酒店和天堂之门会所根本就是一体的。我们查获的帐本显示,会所的大部分收入都流入了酒店帐户;会所的工作人员同时也在酒店任职;更重要的是,梁万富本人对会所的违法活动心知肚明,甚至直接组织、参与吸食麵粉、异性陪侍等。”
谢秋山轻轻转动著手中的茶杯:“证据確凿吗?”
“目前掌握的证据,已经足够刑事拘留。”
“目前?”谢秋山抓住了这个词,“也就是说,暂时还没有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对吧?”
秦纵盯著谢秋山:“谢县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確。”谢秋山放下茶杯,身体前倾,“在没有铁证如山的情况下,不要轻易对一家县里的重点企业下结论。万豪恆通大酒店每年上缴利税五百多万,解决就业两百多人,这样的企业,我们要保护。”
“如果这家企业涉嫌违法犯罪呢?”秦纵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就依法处理。”谢秋山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处理过程中,要讲究策略,要考虑到社会影响和经济影响。秦局长,你作为县公安局的负责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秦纵感到一股怒火在胸中升腾,但他强压下去:
“谢县长,我正是因为明白这个道理,才更不能姑息。如果连这种明目张胆的违法犯罪,都能以『营商环境』为藉口放过,那我们公安局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法律的尊严在哪里?”
谢秋山的脸色立即沉下来:
“秦纵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我这不是在为违法犯罪开脱,而是在提醒你要全面、辩证地看待问题。”
“全面、辩证的看问题?”秦纵几乎要笑出来,“谢县长,您知道天堂之门会所里发生了什么吗?我这有他们上个月组织聚会的照片,一个个喷云吐雾,要不要我拿给您欣赏一下?这样的毒瘤不剷除,我们谈什么营商环境?谈什么社会稳定?”
谢秋山猛地站起身:“秦纵,你知道在跟谁说话?”
秦纵也站了起来,两人隔著茶几对峙著。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在跟恆阳县常务副县长说话,也在跟一名党员干部说话。”
秦纵一字一顿,“我这么回答,没错吧?”
谢秋山盯著秦纵,眼中闪过各种情绪:愤怒、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说实话,他怎么也想不到,秦纵的態度竟会如此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