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禾问:“需留得一线吗?”
“你说,他来此做什么?”
“属下想,可能是误打误撞,又想一探究竟,可惜了。”
“正气韵生,这上面附留的痕跡炁息,也算个聪慧少年。”
“於禾,你读过《旧世记》没?”
“上面有则故事说,『神要灭罪城,有牧者问,如果其中有一半的人是义人,你还会灭城吗?神说若有一半数的义人,为他们的缘故我宽恕。牧者继续问,如果只有一百人是义人呢?神说若有一百人是义人,为他们的缘故我宽恕。如果只有十人呢?为这十人的缘故我宽恕。
牧者最后问道,如若只有一人是义人呢?神说,为这一人的缘故我宽恕。』”
於禾道,“最后,那座城被火瞬间湮灭……那个叫李四的人儿?”
“让他好好活著吧,他们的性命归他们自己。或许,一朵愤恨灌溉的花儿,也当娇艷。”
“去吧,少室那人性子急,却也听你的话。除李四外,只要有一人在生死间为这人求情,他们自当平安离去。”
……
“少室,到时你这样……”
……
“坐下!”
简短轻慢的声穿透人群,见的最前方树下却是各有一人。声音从其中一人发出,闻者竟不受控的向地面栽去,几个倔强执拗的牢牢把住树干,以支撑不堪重负的双腿。
张三和李四后面赶来,看到眾人七倒八歪的匍匐在地上,像狂风雨打过后的庄稼地,而人群正前处是两个墨色衣衫飘摇之人,张三急声脱口道:
“是他们?”
“等……等,我来吧。他说过的。”轻拍了下张三的肩膀道。
李四走过人群,站在他们面前,对著刚才一人合手作揖道:“……他说过的。”
『他说过』多么无力,又可笑的语言。却是他现在唯一的凭藉,他只得再次俯身作揖说道:“他说过。”
对方没应李四,神色默然。
李四只得悻悻走向另一人道:“他……说过的。”
於禾道:“他的话自当奉行。”
李四环顾四周,他知晓面前的是何等存在,嘴角溢出声道:“可……”
“他的善意出於你们的渺小,而你们中,有人並非如此。”
李四听著他话中区別的所指,其他的人也听清了,张三也听清了。
似一道霹雳袭来,沿著李四后背脊柱直灌脑颅,森寒凉意袭裹身心,他想一切好像要完了,就算他们渡过了艰辛的路途,还是走不了了?
李四看向前方,伸手可及,一步之遥,他们再迈这儿一步就可以出去了。
……
“我们只要他一人。”
“放开禁束吧。”
所有人都听清了,他们在惊喜之余一跃起身,匆匆走过李四身前,试探著向外跑去,直到第一人,第二人。
如直泻的瀑布般,一群人急哄哄向外逃去,他们挤攘,推促,喧叫疯似得向外跑去,连著李四也被人群裹挟著向外离去,直到剩下一人。
低矮的灌木,平坦的四野,毛茸茸青草,一群人看著久违熟悉的乡野,满心欢喜,仰天趴下,享受刻在记忆里的清新。
李四看著这情景,笑了,他转身,然后向林间走去。他自忖著,“嗨,走不掉了。”
“张三~”李四喊道。
“张三,我不走了。”咧著一个大大的笑脸,再次来到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