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仁心站在禪房中央,胸膛起伏了几下,深吸一口气,將怒火压了下去。他走到案后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思索了片刻。
李寻真。
这个弟子,他以前確实走眼了。
修为不高,在太清观默默无闻,谁也没注意到他。
但这一次,从分段制到地脉归源术,从劳役管理到脉络梳理,处处都透著一种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
而且,李寻真做事认真,有恩就报,显然是有情有义的。
对救命恩人许知念,他用心;对防线的每一段土地,他干的认真;对劳役们的任务分配,他处理的也非常好。
仔细一想,这种弟子,打著灯笼都难找。
曹仁心从腰间取下一枚玉佩,打出一道真气。
玉佩亮起温润的灵光,在掌心中微微震动。
灵光闪烁了几下,对面没有回应。
曹仁心不急,將玉佩放在桌上,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茶。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玉佩终於亮了起来。
“曹道长。”李寻真的声音从玉佩中传来,带著一丝疲惫,像是在外面忙了一整天才刚停下来喘口气:“弟子刚刚忙完,才注意到您的消息,还请恕罪。”
曹仁心听著他那带著疲惫的声音,不仅没生气,反而更满意了。
忙到现在才停,確实是用心在干活。
“恕什么罪?”曹仁心呵呵笑了两声,语气比平时温和了许多:“地脉归源术练得不错,昨夜地脉增加了不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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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那头安静了一瞬。
李寻真確实愣了一下。
地脉翻倍的事他也是今天早上才发现的,正准备抽空琢磨一下原因,没想到曹仁心主动提起来了。
曹仁心远在太清观,是怎么知道他这里地脉增加的?
但转念一想,曹仁心是练炁九层的修士,又是太清观的管事道长,也许有他不知道的手段能感知到各区域的脉络变化。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恭敬地回答道:“確实增加了。弟子还正疑惑呢,周围的脉络都被弟子梳理得差不多了,不该有新的脉络涌进来。结果一夜之间翻了一倍不止,弟子还在想,这脉络难不成会下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鬆,带著一丝自嘲的笑意,浑然没有往坏处想。
曹仁心听著他的回答,微微一嘆。
多天真的弟子啊!
人家都偷到家门口了,他还在那里乐呵呵地琢磨脉络会下崽。
“寻真啊。”曹仁心的语气变了,变得语重心长,像一个长辈在对晚辈说话:“你没安排守夜,是吧?”
李寻真愣了一下:“守夜?魔国妖人未至,周围都是师兄弟,弟子就没有安排。”
他都施展缚地术了,地脉也偷不走,还有地脉归源术,觉得没必要守夜,就没有守。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曹仁心缓缓说道:“你一直待在观里,对人心了解得少,是为师疏忽了。”
为师。
这两个字落在李寻真耳朵里,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涟漪,让他心头著实一颤。
曹仁心以前从没有在他面前自称过为师。
在太清观,曹仁心对记名弟子从来都是以贫道或道爷自称,保持著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
只有对那几个他特別看重的弟子,比如李清风,他偶尔会私下里自称一句为师,表示他们是师徒。
现在,这句为师用在了李寻真身上。
这意味著什么,李寻真心里再清楚不过。
他激动得差点没握住玉佩,声音都有些发紧了。
但他很快稳住了自己,压了压喉咙,让声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
“老师……”他声音微微发颤,像是感动得说不出话来:“是您对弟子太爱护了,在您的羽翼下,弟子才能平平安安。弟子心里感激,难以言喻……”
玉佩那头沉默了片刻。
曹仁心听著那带著几分哽咽的声音,呆了呆。
李寻真对他感情如此深?
他忽然想起,李清风每次得到好处的时候,也会说几句感激的话,但那种感激听在耳朵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李清风的话说得漂亮,但漂亮得不像真的。而李寻真的哽咽,虽然听著有些笨拙,却有一种让人心里发软的东西。
“好好好。”曹仁心连说了三个好字,语气里带著一种老怀欣慰的味道:“守夜確实辛苦,之前担心你地脉不够,如今应该够了,为师授你一套术法,你好好参悟。过两日,刘捕头会给你送一枚练炁丹过去,切莫声张,让外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