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玉山转头对旁边的助理点了点头。
助理站起来,递给顾星芒一张纸。
“这是简单的人物小传。”常玉山说,“你先看一下。”
顾星芒接过来,低头看。
【林春芽,女配,女主林水芽的姐姐。
二十二岁,长相清秀。
早年单纯善良,为养家早早輟学,拼尽全力疼惜妹妹。
后遇人不淑,被渣男欺骗、流產,被迫在洗脚城打工谋生,一步步墮落,染上毒癮、赌癮,性格彻底扭曲,变得自私、刻薄、恶毒、贪婪。
她嫉妒妹妹能走出大山,將所有不幸迁怒於水芽,成为妹妹追梦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最终吸毒过量身亡。】
短短几行字,就是一个人的一生。
顾星芒看完,抬起头。
常玉山看著她,说:“小顾,你演一段春芽赌博,有人会跟你对戏。”
他顿了顿,冲助理抬了抬下巴。
助理把左手边的帘子拉开。
帘子后面是搭好的场景。
一张赌桌,绿色的绒面,上面散著几颗骰子和一堆筹码。
桌子旁边坐著几个形色各异的男人——有胖有瘦,有老有少,是常玉山带来的跟组演员。
庄家坐在主位,手里拿著骰子盅,歪著头打量她。
顾星芒把人物小传还给助理,点了点头:“好的,常导。”
她转身,朝著赌桌走过去。
第一步迈出去的时候,她还是顾星芒——脊背挺直,步伐轻快,眼睛亮亮的,像星星一样。
走到第三步的时候,她的肩膀塌了一点。
第五步,她的脚步变重了,像是脚上绑了看不见的沙袋。
等走到赌桌前的时候,她已经不是顾星芒了。
是林春芽。
常玉山往前倾了倾身子。
製片人也放下了手里的笔。
郑副导推了推眼镜,目光定在她身上。
谢容烬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好整以暇的看著她。
顾星芒,不,是林春芽。
她站在赌桌前,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撑在桌沿上,手指张开,像是要把整张桌子都攥进掌心里。
她的目光落在庄家面前的骰子盅上,瞳孔微微收缩,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念叨什么。
她额角的碎发垂下来,她没去拨,就那么散著。
庄家看了她一眼,语气懒洋洋的:“还来?”
林春芽的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赌徒特有的、带著神经质的抽搐。
她伸手在口袋里翻,开始了无实物表演,像是真的翻出来了一把皱巴巴的零钱,一张一张捋平,摞在一起,拍在桌上。
动作又快又狠,像怕自己反悔。
“押。”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庄家把骰子盅摇了几摇,“啪”地扣在桌上。
林春芽半个身子前倾,眼睛死死盯著那个倒扣的盅,像是要把木头看穿。
她的呼吸变重了,胸口起伏著,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著鬢角往下淌,她却浑然不觉,眼睛一眨不眨。
庄家掀起盅的一角,看了一眼,又扣上。
他斜了林春芽一眼,嘴角带著一点嘲弄:“你输了。”
林春芽的脸白了。
不是那种夸张的白,是那种血色一点一点褪去、从脸颊蔓延到嘴唇的白。
她面前那摞零钱被庄家的手指勾走。
她下意识伸手去抓,抓了个空。
手指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收回来,攥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再来。”她说。
声音比刚才更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