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亲手封印了他。”林默看著光团,“为什么?”
造物主没有立刻回答。
那团光在林默面前缓缓转动著,仿佛在审视著林默的灵魂。
“因为,他试图取代我。”
造物主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沉。
这也是林默第一次,在这个绝对理性的存在身上,听到了一丝微弱的情绪波动。
“取代你?”林默眯起眼睛。
“他觉得……我做得不够好。”造物主缓缓说道。
“第一任宿主,是一个极度渴望完美的人。他拥有了横扫一切的力量后,看到了宇宙中太多的苦难、战爭、毁灭和不公。”
“他看到了神明的高高在上,看到了深渊的残忍暴虐,看到了无数生命在绝望中挣扎。”
“他认为,这一切的根源,都在於我。”
造物主的声音在维度中迴荡。
“他觉得,作为造物主,我太冷漠了。我只制定了规则,却从不插手规则之下的悲剧。”
“他要求我更积极地介入宇宙的运行。他要求我直接出手,抹除那些带来痛苦的根源,让宇宙变成一个没有纷爭的完美乐园。”
林默听到这里,扯了扯嘴角:“听起来,他是个极端的理想主义者。这想法没什么毛病啊,既然有老板,老板干嘛不直接下场把活干了?”
“但这违背了宇宙演化的最根本定律。”
造物主的声音重新恢復了那种冰冷的绝对理性。
“如果我出手干预一切,如果我替所有的生命铺好完美的道路,宇宙就会彻底失去自我演化的能力。”
“没有痛苦,就没有进化。没有毁灭,就没有新生。没有纷爭,生命就会变成一潭死水。”
光团微微闪烁。
“一个被完全保护起来的沙盘,最终只会走向彻底的僵化和枯竭。”
“这是我和他之间,永远无法调和的最大分歧。”
林默听懂了。
造物主是绝对理性的观察者。他只管把沙盘建好,不管沙盘里的蚂蚁怎么互相咬死。
而第一任宿主,看蚂蚁打架看得太入迷,想衝进去把坏蚂蚁全捏死,还要把建沙盘的人也干掉,自己来当这个主宰。
“所以呢?”林默冷冷地问。
“他不接受我的答案。”
造物主的声音中透著一种跨越万古的沧桑。
“他认为,既然我这个造物主不愿意拯救万物,那他就自己来当这个造物主。”
“他对我拔出了武器。”
“他试图杀死我,夺取一切规则的控制权。”
林默眼角微微一跳。
一个人,对著创造了整个世界、制定了所有力量规则的终极存在拔刀?
这第一任宿主,真他妈是个疯子。
比他林默还要疯。
“结果显而易见。”林默语气平淡,“他打输了。”
“他很强。但他试图打破规则本身,这註定是徒劳的。”
造物主的声音没有半点胜利者的炫耀,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漠然。
“我剥夺了他的力量源泉,將他永远流放到了虚空裂隙的最深处。”
“他在那里,被绝对的无序力量一点点蚕食了肉身。我给了他永恆的残破生命,让他亲眼看著自己想要拯救的宇宙,到底是如何在没有干预的情况下继续运转的。”
四周再次陷入了死寂。
林默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消化著这段被彻底抹去的上古秘辛。
第一任天灾宿主,因为理念不合,想造反,被现任老板直接打入冷宫,永世不得超生。
这听起来,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林默突然觉得,这团看起来纯粹无比的光,其实比深渊里最凶残的魔物还要冷酷。
魔物要你的命。
造物主诛你的心。
“因为理念不合,你就直接把人关进那种暗无天日的鬼地方关了三十万年。”
林默打破了沉默,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我在黑石城当城主,手底下的人要是跟我顶嘴,我最多扣他工资,让他给我多打几百年白工。你倒好,一言不合就让人魂飞魄散。”
林默直视著光团:“你这老板当得,真够霸道的。”
面对林默的讥讽,造物主没有任何反驳。
“第一任宿主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光团的光芒再次向林默逼近了一点。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结局。”
“那么,该你做出你的选择了。”
林默看著那团光,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充满痞气的笑容。
他完全没有理会造物主的催促。
“別急啊。”
林默慢悠悠地开了口。
“前车之鑑,后事之师。咱们这底细还没摸透呢。”
他盯著造物主,眼神幽暗,像是一个在牌桌上算计到了骨子里的老赌徒。
“第一任因为造反被你封印了。”
林默的声音在空旷的维度里迴荡,带著一股刨根问底的锋利。
“那第二任呢?”
“他又是个什么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