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帅,吴淞口造船厂回电。刘老爷子说,只要钱和船到位,他敢把镇东舰改到他宗主国来了都认不出来!”
陈子钧把东瀛密令拍在桌上。
“好。”
他看向地图上的闽江口,眼神一下冷了下来。
“东瀛人想试试我的海上眼睛?那就让镇东舰醒醒神。”
“告诉刘老爷子,准备接舰。”
“再通知马尾潜艇基地。狼群不许露头,但牙,先磨起来!”
吴淞口的晨雾还没散尽,江面上汽笛声一声压著一声。
陈子钧坐在汽车后座,膝上摊著莫蕙心递来的海军专项帐册。帐册旁边,还有三张拨款单,一张写著“自主建造材料追加款”,一张写著“舰载通信补充”,一张写著“船坞改装尾款”。
陈子钧看著那一串数字,嘴角轻轻一抽。
这叫什么?
民国海军氪金玩家。
还是那种一边开银行,一边修要塞,一边造巡洋舰,一边给潜艇买鱼雷的重度玩家。
这话他没说出口。
说了莫蕙心多半只会温温柔柔地问他,少爷,氪金是哪家票號的新名目?
莫蕙心坐在旁边,把帐册往他手边推了推。
“少爷,明帐和暗帐都分开了。洋人若查帐,只能查到材料、工钱、海关单和船厂追加款。真正的通信、电力、鱼雷管补充,走的是暗帐。”
陈子钧翻了翻帐页。
“做得乾净。”
莫蕙心轻声道:“乾净是应该的,就是花钱的速度太快。少爷这海军帐,烧起来比纱厂炉子还旺。”
“烧钱不可怕。”
陈子钧把帐册合上。
“怕的是烧了钱,还只烧出一堆给洋人修壳子的本事。北洋那口气,不能只靠喊。船、炮、钢、工人,缺一样都不行。”
汽车拐进吴淞口秘密船坞外围。
这里对外掛的是江南造船所分厂牌子,门口站著穿短褂的工人和巡逻宪兵。码头边停著几艘小拖轮,烟囱里吐著黑烟,江风一吹,煤烟味和机油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
沈笠已经等在船坞门內。
他一身军装,帽檐压得很低,见陈子钧下车,只说了一句。
“少帅,外围清过。报馆那边也按口径压住了。”
“怎么说的?”
“中国人自主建造的第一艘巡洋舰,镇东舰。舷號十六。今天只让指定记者拍远景,不许靠近船坞,不许拍轮机舱,不许拍通信室。”
陈子钧点头。
“笠哥儿办事,我放心。”
沈笠看了他一眼,声音还是冷的。
“东瀛两艘驱逐舰昨夜过了台海北线,正往闽江口压。马尾那边已经静默。八艘潜艇都在等命令。”
陈子钧眼神沉下来。
“不急。鱼进网前,渔夫不能先敲锣。”
沈笠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到底仍旧把笑憋回去。
莫蕙心听不懂这句新鲜比喻里的杀气,只把隨身皮包扣紧了些。
船坞深处传来铁锤敲击声。
叮!
叮!
叮!
每一声都砸在钢板上,清脆,又沉。
刘振梁从栈桥那头快步走来。他头髮花白,袖口卷著,手上全是油污,脸上却亮得像年轻了十岁。
“少帅!”
他一开口,嗓子都是哑的。
“您可算来了。老头子这几天睡在船坞里,眼睛都不敢合。就怕哪颗铆钉没敲实,哪根电缆没接稳,坏了咱中国人的第一块招牌!”
陈子钧笑道:“刘老爷子,別把自己熬成船厂里的锅炉灰。船怎么样?”
刘振梁立刻挺直腰。
“壳子和几处要紧部件,是少帅那条特殊渠道来的。老头子不问来路,问了也不懂。但要让它变成咱们自己的船,就不能只掛个旗、刷个漆。”
他指向船坞內侧。
“马鞍山的特种钢,补在弹药库、轮机舱、指挥塔这些要命地方。鱼雷管换了咱们仿製的连接件,电力总线重新排过,无线电也改成陈家军能听、能说、能加密的那一套。”
莫蕙心看向帐册,轻轻补了一句。
“这些在帐上,都是船体自主建造追加款。”
刘振梁愣了一下,隨即哈哈笑出声。
“莫小姐这一笔帐,写得比我们敲铆钉还巧!”
陈子钧看著他。
“对外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