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艇舱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无线电室的小门紧闭。

静默旗已经掛上。

现在谁敢乱发一个字，谁就是把马尾基地往敌人炮口上送。

“压低噪声。”

赵得柱的声音像贴著铁皮刮过去。

“所有人按演训程序来。別把自己当英雄。少帅说过，潜艇兵第一条规矩，是活著把鱼雷打出去。”

一个年轻鱼雷兵额头冒汗，手却稳稳按住发射管阀门。

“明白！”

海面上。

东瀛驱逐舰的舰桥里，指挥官山村少佐举著望远镜，看著西北方向的雾线。

他身边的参谋冷笑了一声。

“中国人的巡洋舰？哼，多半是买来的旧货。刚出江口就敢往咱们眼皮子底下跑，倒是有些胆子，你说咱们要是击沉它，能不能换来调咱们去联合舰队？”

山村少佐没有放下望远镜。

“越有胆子，越说明他们想遮掩马尾。那支潜艇部队若是真存在，一定藏在闽江口附近。只要逼他们开无线电，位置就会露出来。”

“那艘镇东舰呢？”

“让它看著我们，他们才五千吨，而且是新舰，需要训练，需要磨合，没什么战斗力，应该只是出来刷刷存在感的！”

山村少佐的嘴角翘起。

“中国人刚有一艘像样的船，捨不得打，捨不得丟。我们越靠近，它越急。只要它先开火，列强报馆就会写，中国军阀破坏国际航道。”

参谋跟著笑。

“嗬，中国人果然只会被规矩困死。”

话音刚落，瞭望兵忽然喊道：“右前方烟柱！距离极远！”

山村少佐举镜。

灰雾尽头，一道舰影慢慢压出来。

舰艏尖利。

炮塔蒙布已经掀开。

黑洞洞的炮口朝著海面，像一排睁开的眼。

舰桥里笑声停了。

那不是一艘破烂旧船。

那是一艘真正能跑、能转向、能把炮口抬起来的巡洋舰！

山村少佐的脸僵了僵，隨即冷哼。

“保持航向。无线电继续监听。它不敢先开炮。”

镇东舰舰桥。

测距兵报数的声音一声接一声。

“敌一號，距离一万三千码！”

“敌二號，距离一万四千二百码！”

“敌舰航向修正，仍向闽江口外压近！”

林成章咬著牙。

“少帅，炮术测距已完成。只要一轮齐射，至少能把它逼停！”

陈子钧没有看他。

他盯著海图上那两枚小小的红色目標。

敌舰再往前，就是潜艇扇面。

差一点。

还差一点。

这就像打牌。

牌面上放一张巡洋舰，水底下藏八张鱼雷。

对面还以为自己抓了先手。

陈子钧心里冷笑。

沈笠忽然低声道：“少帅，报馆那边又来短报。英商洋行的人已经开始向领事馆递话，说镇东舰若在国际航道开火，便是陈家军挑衅。”

“挑衅？”

陈子钧回头。

“把敌舰越线坐標、我舰警告短报、商船避让记录都存档。每隔五分钟记一次。让他们以后慢慢吵。”

“不过，现在在沪上这一亩三分地，竟然还有人这么跟我说话，这语气我很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