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强发了狠,亲自上阵审讯,大有深挖特挖背后保护伞的趋势。
张秋吐口了,扛不住纪委的审讯,吐得极其乾脆。
不仅有张秋利用职权吃拿卡要的明细,更有张氏宗族打著红白理事会旗號,在镇上强行插手工程、垄断建材生意的黑料。
甚至,还有几条线索指向了镇委书记邱德海。
过年过节的菸酒孝敬、土特產折现,邱德海统统照单全收。
李强翻看著供词,眉头却渐渐皱起。
邱德海的把柄不少,但另一位重量级人物——镇长罗兴邦,在这份供词里,竟然乾乾净净。
张秋交代,逢年过节去给罗兴邦送土特產,连人都见不到,东西全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这在乌烟瘴气的黑石镇,简直是个异类。
不过李强並不关心罗兴邦的廉洁,他的视线锁定在供词中反覆出现的一个名字上。
张老七。
这才是真正的阵眼。张氏宗族所有的非法敛財,最终的匯聚地,都在这位族老的私库里。
夜深。
李强將整理好的卷宗复印了一份,塞进公文包。他穿上大衣,顶著夜色,出了招待所,径直走向镇政府大院。
二楼,副书记办公室依旧亮著灯。
李强叩门。
“进。”
推开门,朱文浩正端坐在大板桌后。
李强没有了初来时的囂张,更没有觉得尷尬。
赵铁军临走前交代得明明白白:在黑石镇,遇事多向朱书记请示。
他走上前,双手將材料递了过去。
“朱书记,这是张秋的供述材料。我连夜整理出来了。”李强立在桌前。
朱文浩结果材料,没有立即去翻那份材料,只是静静地注视著李强
明主之御臣,如御良马,不恤其性,唯用其力。
在那种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注视下,李强只觉得后背生了一层细汗。
足足过了一分钟,朱文浩才动手翻看材料
张氏宗族的敛財网络,邱德海的受贿记录,张老七的幕后操控,一一呈现。
朱文浩看完最后页,將材料合拢,压在手掌之下。
他依旧没有出声。
这种长时间的沉默,比严厉的训斥更让人心底发慌。
李强站在原地,双腿甚至开始不自觉地绷紧。
“李主任。”朱文浩终於开口。
“这些材料,不应该出现在我这里。”
“你既然是县纪委一室主任,这份审讯材料,你应该亲自送到庞建国书记的案头。”朱文浩將那份材料推了回去,“庞书记才是给你判卷的人。”
李强刚欲开口解释,朱文浩的话锋却转了过来。
“不过。”朱文浩食指在桌面上轻点,“这案子牵扯到黑水村。镇派出所赵刚所长那边,正在办张氏宗族涉黑的刑事案。宗族的经济底帐和他们的涉黑行径,本就是同根同源。”
他看著李强。
“明天,赵所长会把派出所那边摸到的一些材料发给你。你们核对一下,纪委的线索和公安的线索,合在一处。做成一份详实的专报,一併往县里报。”
“就说是基层公检法与县纪委联合办案的成果。”
李强在体制內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瞬间听懂了这句话的含义。
这叫合流。
朱文浩不仅没有將他拒之门外,反而把镇派出所的办案成果分给了他一部分,让他在庞建国面前,能够交出一份极其漂亮、带有联合办案性质的投名状。
这是在帮他度过县里的难关。
李强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关,算是彻底过了。
“朱书记提点得是。我明白该怎么做了。”李强连声应诺。
他將原件收好,却把那份复印件留在了桌面上。
“复印件留给您做个参考,我这就去和赵所长对接。”
朱文浩微微頷首。
李强倒退两步,转身出了门。
房门关严。
朱文浩拿起那份留下的复印件,目光落在其中一行文字上。
罗兴邦未收礼。
他轻笑出声。
这位镇长,在泥潭里能够保持不染,绝非什么清高,而是极度圆滑的骑墙之术。
不见兔子不撒鹰,在局势未明朗之前,不授人以柄。
有意思。
朱文浩端起手边的白瓷杯。
既然罗兴邦底子乾净,那这黑石镇的行政大盘,迟早要交到他的手上。
但要用他,就得逼他从墙头上跳下来。
窗外的风又紧了几分。
清江县的反扑已经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