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回到办公室坐定,桌上的电话响了。
“陆书记。”庞建国看了下来电显示。
“建国同志。黑石镇最近查出的问题,影响很坏,县委高度重视。”陆国良的声音透著威严,“这事关基层政权的稳固。你明天上午,带著关於黑石镇案件的全部材料,来我办公室。我想听听详细匯报。”
听取匯报是假,上紧箍咒是真。
案子查到关键节点,一把手突然介入,这就是要划定红线了。
“明白,陆书记。明天上午我准时到。”庞建国应声,掛断电话。
不一会,县委组织部副部长办公室。
李明,接到了陆国良的来电。
“李明啊。”陆国良在电话里拉起了家常,“关於老马提任副县长的动议,我看过了。老马同志在政府办干了这么多年,劳苦功高,组织上理应予以肯定,这事我是支持的。”
陆国良话锋一转。
“不过,政府办主任这个位置,是连接政务运转的核心枢纽。人选上不能搞一言堂,更不能拍脑门决定。要拓宽选人视野,让更多符合条件的同志参与进来。这事,你们组织部要把好关。”
明面上支持你提拔,暗地里卡死你换人的通道。这就是陆国良的手腕。
李明连连点头称是。
掛断电话后,他盯著桌上的干部名册,心思活络开了。
县委组织部部长因病住院已有数月,自己代理日常事务,这是考察他的关键期。陆书记这番话,明面上是谈人事,实则是让他去跟顾明川打擂台,去制衡县政府的人事权。
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自己头顶上那个“副”字,也就该摘了。
清江县的暗流已然匯聚成漩涡。
铅灰色的云层压在黑石镇上空,冷风吹得窗框作响。
副书记办公室內
许洁將一沓整理妥当的a4纸,整齐地码放在朱文浩的大板桌前。
“朱书记,对比结果出来了。”许洁乾脆利落,“结合张远航私下提供的黑水村张氏族谱,以及歷年户籍底档,那封联名举报信上的名录,被扒了个乾净。”
她伸出手指,在最上面的一份表格上点了点。
“这封信上一百三十七个签名红手印,经核实,成分极其驳杂。”
“第一部分,確实是黑水村的人。绝大多数集中在张氏长房。这批人,征地的补偿款,有的拿了全额,有的拿了一半,算是既得利益者。”
“第二部分,是张氏二房和三房的村民。平心而论,这些人连补偿款的影子都没见著,常年受长房欺压。”许洁语气带了几分嘲弄,“他们的名字出现在举报信上,代签、强迫按手印的痕跡十分明显。甚至有几个笔跡,完全出自同一人之手。”
“有意思的是这第三部分。”许洁翻开第二页,“足足有三十多个名字,根本没有出现在补偿款清册上。去户籍系统一拉,这些名字要么是外村的掛靠户,要么乾脆就是查无此人。”
造假造到了这种地步,手段粗劣至极。
朱文浩端起粗瓷茶杯,温水入喉。
“这很正常。”朱文浩搁下茶杯。
“黑水村不过是个自然村,哪来那么多閒著没事干,热衷於写举报信的『热心群眾』?”
“张老七那帮人,把宗族玩成了私產。长房內部,也只能保证核心成员吃肉。至於那些旁支,不过是他们用来凑人数、壮声势的筹码罢了。”
“二房、三房长期被欺压,怨气早就在水底沸腾了。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裂痕。他们偽造这份名单,不仅是在侮辱纪检机关的智商,更是在拿底层的民怨点火。”
许洁静静听著,她清楚,眼前的男人从来不做无用功。既然查清了底细,必然有后手跟进。
正欲开口询问下一步的动作。
搁在案头的手机,发出一声长长的震鸣。
朱文浩未避讳许洁,当面接听,將手机贴至耳畔。
这通电话,足足接了十分钟。
全程,朱文浩只零星应了几句“明白”、“知道了”,没有多余的询问,情绪如一潭深井,不泛微澜。
许洁站在桌前,保持著绝对的静默。
她能察觉到,这通电话传递的信息,分量极重。
十分钟后。
朱文浩將手机移开,食指按下掛断键。
“许主任。”朱文浩理了理深色夹克的袖口。
“咱们的邱书记,这趟县城没白跑。”
“他的救兵,搬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