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进啊。”苏长明未置可否,“你先去摸摸底,问问几家重点企业的现状。强扭的瓜不甜,咱们总得看人家有没有这个周转的余力。”
“明白,我这就去办。”
刘跃进不再多言,躬身应诺。
市长没反对,便是默许。
就在苏长明准备打发两人离去之际。
锁在办公桌最底层抽屉里的一部手机,发出了沉闷的振动。
这部不记名手机,苏长明极少带在身上,但是,每次响动都是要命的,上次响动便是为了平城投的烂帐。
“你们先回去研究,拿出个具体章程。”苏长明摆了摆手,“跃进,企业那边你要亲自跟进。”
王、刘二人如蒙大赦,退著出了办公室,將房门带严。
苏长明拉开抽屉,取出直板手机,按下接听键。
“长明啊。”
省委副书记,杨建华。
“老领导。”苏长明语气恭敬。
“省公安厅的车,往你们临江市去了。”杨建华直切要害,“肖战亲自带的队,算算时间,快下高速了。”
省厅刑侦总队长秘密下地方,这绝非寻常的治安巡视。
“这阵风,吹得有些急。”杨建华语调转冷,“多半是和雷震家那个惹祸精的事情有关。祁山这回是铁了心,要死咬著不放。”
话已至此,苏长明若是再听不明白,这市长也就当到头了。
雷震子涉嫌的陈年旧案,关键人证就在临江。
“老领导,您有什么指示?”
“你既然是临江市的父母官,自己地盘上的风吹草动,总该比別人先听到动静。”杨建华指点迷津,“看看有没有路子,打听一下临江市局最近在搞什么名堂。李建国毕竟是朱家推上来的人,他和省厅穿一条裤子。”
杨建华顿了半秒,话锋陡转。
“如果省厅这次的目標,是关於那个姓林的小女娃。你,应该懂的怎么做。”
斩草除根。
雷震的位置,干係到整个杨系的盘面。
林婉一旦落入省厅手中,雷家有危险。作为同盟,苏长明必须出手拦截。
“老领导放心,临江的一亩三分地,我还有几分薄面。事情我一定办妥当。”
“好。”杨建华的语气又恢復了和风细雨,“李长庚那件事,省纪委的处分报告省委里看过了。给你的处分这几日就会走完流程下达。你不要有任何思想包袱,只管放手干。有我们在省里给你撑腰,你以后的路,依然顺畅得很。”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
驭下之术,莫过於此。
“感谢老领导栽培。”
电话掛断。
苏长明將手机扔在桌面上,站起身,踱步至落地窗前。
阴霾的天空犹如一块巨大的铅板,压在临江市上空。
他闭上眼。
雷震家的烂摊子,终究还是把火烧到了自己身上。
省厅精锐尽出,李建国又手握市局大权。这局棋,若是从正面硬撼,无异於以卵击石。
兵者,诡道也。
正道走不通,便走奇道。
他从大衣內兜里,摸出另一部手机,调出通讯录,编发了一条简讯出去。
只有寥寥数字:“查市局李建国近期警力调配,速回。”
发送完毕。
他坐在沙发上,静待回应。
他在临江经营多年,哪怕李建国清洗了市局,亦有漏网之鱼。
三十分钟后。
手机振动。
消息回传:“市局刑侦二大队,秘密集结,目的地疑为市精神专科医院。”
精神专科医院。
他把简讯刪除,而是直接拨出了一个名字。
王娟。
电话接通。
“娟。”苏长明语气森冷,“你把嘎子找来。有件急活,要他亲自去办。”
这种见不得光的脏活,最適合这等不要命的人。
电话那头,王娟没有问缘由,只乾脆利落地回了一句。
“明白。我马上给他打电话。”
掛断电话。
苏长明坐回办公桌前,重新端起那杯凉透的紫砂茶。
茶水苦涩,顺喉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