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指令,张跃不再犹豫。
他一把掀开头上的鸭舌帽,振臂一呼,长房的几十號青壮年从四面八方涌向主席台。
会场局势,在半分钟內陷入混乱。
县电视台的记者见状,赶紧將摄像机的镜头盖扣死,扛起三脚架往边缘撤退。
这等层级的事故,若是有视频,流传出去,他们的饭碗便保不住了。
主席台上,邱德海麵皮青紫交加。
他给张老七透漏流程,是为了借力打力,让朱文浩顏面扫地,从而完成临江市苏市长交代的打压任务。
现在倒好,张迪这个没脑子的东西,竟然在他的发言环节强行跳出来。
当著县委一把手的面,打断他的讲话。
陆国良坐在旁边,会怎么看他邱德海?
连自己治下的村民都管束不住,这是彻头彻尾的御下无能!
“赵刚!李三枪!你们是死人吗!把闹事的人给我按住!”邱德海转头衝著台下咆哮。
防线前沿,李三枪头缠纱布,双手死死顶住衝撞。
“不许退!谁敢衝撞警戒线,直接採取强制措施!”李三枪衝著身边的警务人员大吼。
然而,镇派出所的警力本就单薄。
几名正式民警和辅警,要面对几十人,防线薄若游丝。
更要命的是,队伍內部並不乾净。
那十几名本地招募的辅警,不少人与黑水村张氏宗族有著沾亲带故的牵连。
平时穿上这身制服威风八面,真到了要与同宗兄弟动手的当口,全都开始出工不出力。
面对张迪等人的推搡,几个辅警象徵性地挡了两下,便主动往后退去,硬生生在防线上让出了一道两米多宽的口子。
“滚开!別挡道!”
张迪见警察退缩,气焰愈发囂张,一脚踹翻阻拦的铁马,领著人潮直逼主席台下方。
情况急转直下。
台上的镇长罗兴邦,见势不妙,早已起身躲到了后方幕布的侧边。
邱德海心乱如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打压朱文浩的计划。
这种规模的群体衝撞,一旦伤及县委书记,他这辈子的仕途便算彻底走到头了。
邱德海转过身,用身体挡在陆国良身前。
“陆书记,这地方不安全,咱们先退到办公楼里去!”邱德海张开双臂,护卫著陆国良向著主席台后方的通道撤离。
陆国良未发一言,冷眼看著下方乌烟瘴气的乱局。
他没有训斥邱德海,也没有下达任何平息事態的指令。
这乱子是黑石镇的旧帐,火烧不到他县委书记的头上,退走,是此时最好的选择。
在邱德海和县委办主任的簇拥下,陆国良的背影消失在幕布之后。
宽大的主席台上,瞬间空旷。
唯有两张椅子上,还坐著人。
镇委副书记朱文浩。
以及党政办主任许洁。
许洁端坐在椅中,目光扫过下方即將突破最后一道防线的暴徒,右手在口袋里紧了紧。
她在评估。
评估朱文浩会如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乱局,评估他手中还捏著怎样的底牌。
她没有丝毫要呼叫许三的意思,因为她很清楚,以这个男人的心性,绝不会將自己的安危寄託於他人。
朱文浩双手放於桌面。
任凭下方叫骂声震天,他的身形未有半分偏移。
张迪踩著主席台侧方的木台阶,几步跨了上来。
他手里抄著一截不知从哪拆下来的木棍,大喘著粗气逼近主位。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镇长、书记全都跑了。
这让张迪的狂妄膨胀到了顶点,他甚至產生了一种自己能主宰这方天地的错觉。
他走到距离朱文浩不足三米的地方,將手中的木棍重重砸在主席台的桌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姓朱的,你不是能耐吗!钱呢?发啊!怎么不发了!”
张迪试图从这个副书记脸上,找到惊慌、恐惧,或是求饶的怯懦。
只要朱文浩露出半点软弱,他就会顺势踩在对方头上,將那份高高在上的威严碾碎在泥土里。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朱文浩依旧安坐於椅中,甚至没有转过头去看张迪一眼。
“好刀,要用在最后。”
朱文浩唇齿轻启,嗓音平稳,却清晰地落入近在咫尺的许洁耳中。
他终於转过头,视线在那张迪扭曲的脸庞上停顿了半秒。
就仿佛,一个棋手,在看著一颗早已註定要被吃掉的棋子,做著最后无谓的挣扎。
张迪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梗,举著木棍的手停在半空,竟生不出一丝砸下去的力气。
会场四周的冷风,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