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记在县里的日子,不太宽裕。”
杜长河道。
“常委会上,陆书记几次点了他的名,把信访的烂摊子全压在他头上。”
“县局的郑大川看风向不对,现在凡事都绕过秦书记,直接向陆书记请示。”
“秦书记的话,在县里已经不管用了。”
杜长河这番话,是投名状。
他看出了秦远山大势已去,陆国良在收权,朱文浩在黑石镇已成气候。
他这个政法委员如果还抱著秦远山的大腿,下场显而易见。
朱文浩拿起桌上的茶杯。
“秦书记在县里怎么过,那是县委的事。”
“黑石镇的法度,靠的是实实在在的办事。”
“你把黑水村的治安理顺,比什么匯报都强。”
杜长河连连应承,退了出去。
中午时分,一辆考斯特驶入镇政府大院。
周舒桐穿著一套驼色风衣,从车上走下。
她身后跟著几名西装革履的审计人员,还有两家媒体的记者。
朱文浩与罗兴邦站在台阶上。
“朱书记,第三方审计报告出来了。”
周舒桐將一份厚重的装订册递过去。
“黑石矿业重组资金,来龙去脉清清楚楚。”
“我今天特意带了媒体,就在这镇政府大院里开个发布会,把帐目向全社会公开。”
罗兴邦双手接过报告,额头见汗。
周舒桐这是在帮朱文浩洗清匿名信的脏水。
媒体的闪光灯亮起。
周舒桐面对镜头。
“资本入局黑石镇,看重的是这里透明合规的营商环境。”
“三方监管帐户是保障,没有权钱交易,只有共贏。”
新闻稿当天下午便在省市媒体平台发出。
黑石镇阳光帐本的名声,借著这次危机反向营销,热度再上一个台阶。
举报信,反而成了朱文浩立威的垫脚石。
夜色深沉。
冷风在黑石镇的街道上呼啸。
镇政府大院內,多数科室已熄灯。
財政所位於办公楼一楼尽头。
財政所长刘志强加了个班,整理南街抢修工程的结算票据。
他端著水杯,走向饮水机接热水。
走廊传来脚步声。
皮鞋踩在地砖上,节奏极稳。
刘志强回头看去。
一个中年男人提著公文包,停在財政所门口。
戴著一副半框眼镜,面容瘦削。
男人没有敲门,径直走了进来。
“你是刘志强?”
男人开口,声音带著长居机关的低沉。
“我是。请问您是?”
男人將手里的公文包放在一旁的办公桌上。
从兜里掏出一份摺叠的红头文件复印件,推了过去。
“县財政局,刘文轩。”
刘志强看清了抬头。
新任常务副镇长。
按县里的通知,明天才正式报到。
“刘镇长,您不是明天才来吗?”
刘文轩没有接话,目光扫过桌上堆积的帐册。
“早一天晚一天,都要接手。”
“我管財政,总得先摸摸底子。”
他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抽出一本黑水村补偿款的流水帐册,翻开。
“刘所长,这三方监管帐户的走帐流程,不合规。”
刘文轩指著一笔资金的附页。
“群眾代表的签字,不能作为財政拨付的法定凭证。”
“这违反了预算法的基本规定。”
刘志强站在门边。
“这是朱书记定的规矩。帐目都在外头白板上公示了。”
刘文轩推了推眼镜,將帐册合拢。
“规矩是人定的,法是国定的。”
他看著刘志强。
“在黑石镇,帐本归我管。”
“明天一早,把所有监管帐户的原始凭证,全数送到我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