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初停,青砖灰瓦上落著一层薄霜。
黑水村,张氏宗祠。
黑漆木门紧闭。
张磊站在台阶下方,领著十几个穿皮夹克的青年,把宗祠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这些人常年在外包工程,沾了一身市井气,今天回村,就是接了指令来砸场子的。
张远航穿著旧军大衣,领著二房、三房的青壮年守在门口。
左肩的刀伤未愈,他站得笔直。
“张远航。”张磊开口,“今天是除夕。大过年的,咱们回乡祭祖。你拦著宗祠的大门不让进,这是要断张家的香火?”
“祠堂没封。”张远航声音沉稳,“祭祖可以,全村一起祭。长房一家独大、把著门槛不让別人进的日子,翻篇了。”
“翻篇?”张磊往前迈出一步,“黑水村的规矩,歷来是长房定的。你一个二房的,当了几天村支书,真拿自己当土皇帝了。”
僵持之际,村道上驶来两辆警车。
车门推开,黑石镇政法委员杜长河踩著积雪走近。
赵刚带著几名干警跟在后方。
秦远山交代过,除夕这天,长房青年回村肯定有火气。杜长河的任务就是压住赵刚,放任长房闹事。
只要事態扩大,县委政法委便能名正言顺介入,给朱文浩扣上帽子。
杜长河停在人群中间。
“吵什么。”他拿出干部的做派,视线在双方身上扫过,“大过年的,祭祖是传统民俗。张支书,群眾有诉求,你把门打开,让他们进去磕个头。何必激化矛盾。”
和稀泥,拉偏架。
张远航没动。
后方的赵刚手按在装备带上,冷眼看著这位新上任的政法委员表演。
人群后方传来一道女声。
“开门可以。”
李麦穗抱著一本厚实的硬面帐册,从人群中穿出。
她身后,两个外姓村民抬著一个落满灰尘的旧木箱。
木箱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张支书发了话,全村一起祭祖。”李麦穗翻开帐册,“但在祭祖前,祠堂里这本红白理事会的旧帐,得算清楚。”
她看著张磊。
“过去十年,村里收的香火钱、红白喜事的掛號费,全在这个箱子里。今天当著列祖列宗的面,咱们理一理。拿了集体钱的,把钱退回来,再进去磕头。”
张磊脸色骤变。
他在外地包工程起家的本钱,就是张大海当年从这个木箱里掏出来补给他的。
这笔烂帐一旦翻开,长房所有拿过钱的旁支,全得进去。
“你个外姓人也敢管张家的事!”张磊大骂,衝上台阶,伸手就去夺那本帐册。
张远航一步跨出,挡在李麦穗身前。
张磊撞在张远航身上,手顺势摸向羽绒服口袋。
金属摩擦声刺耳,一把摺叠刀被他抽了出来,刀尖直逼张远航的胸口。
赵刚动了。
他跨步上前,右脚踹在张磊的膝弯。
张磊吃痛,单膝跪在雪地里。
赵刚反手一拧,將张磊握刀的手臂死死扣在背后。
“哐当”。
摺叠刀掉在青石板上。
村道上安静下来
杜长河眼皮直跳。
长房的几个老人从人群里扑出来,跪在杜长河面前。
“杜书记!娃娃在外头跑,带著刀是防身用的。他没想伤人啊。大过年的,您抬抬手,放他一马吧!”老人哭喊著求情。
杜长河站在原地。
他想起昨晚秦远山在电话里的指令,让他务必保住长房这批人。
他视线落在地上的摺叠刀上。
只要他现在点个头,把这事定性为普通的推搡,张磊就能放走。
可是赵刚就在旁边,执法记录仪的红灯闪烁著。
刀拔出来了,性质便从纠纷升级成了治安案件。
他如果强行偏袒,朱文浩会把这盘录像直接递交到市纪委。
到时候,他身上的警服就得被扒下来。
秦远山给的只是空头支票,他杜长河的命可是自己的。
杜长河转过身,避开老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