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政府大院。
雪后的空气寒冷。
副书记办公室內,朱文浩端著白瓷茶杯,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
许洁推门走入。
她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好的报告,在对面的椅子坐下。
“四辆重卡,沿途监控全调出来了。”
许洁翻开报告,平铺在桌面上。
“这批车前天夜里进的镇南,白天停在马云龙的旧矿区。”
“车掛靠在『顺达物流』。”许洁指著上面的工商登记信息。
“这家公司,法人叫张强,清江县开出租的。对公帐户的流水查了,每个月有固定资金转出。收款人叫王三。”
门被推开,赵刚带著外勤的资料走进来。
“朱书记,王三这小子我熟,以前给秦远山开车。”赵刚走到桌前,拉开另一把椅子。
“他名下不留资產,全是代持。这事是秦远山在背后指使。我带几个兄弟去县城,把顺达物流那个张强拘了。只要他吐口,王三跑不了。”
朱文浩看了一眼赵刚。
“抓一个代持的法人,能问出什么?”朱文浩开口。
“这种人拿钱办事,根本不知道上面是谁。王三只要把尾巴剪乾净,把责任全推给司机,案子就成了普通的环境违法。你抓人,反倒帮他们把线斩断了。”
赵刚坐在椅子上,没出声。
“做事要看大局。”朱文浩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他们费尽心思把污土运到冷链园的选址,不是为了污染,而是要废掉这块地,逼周舒桐撤资。”
杜长河拿著几份复印件走入办公室。
“杜书记,环保站那边的手续核对过没有?”朱文浩看向他。
杜长河把复印件放在办公桌上。
“镇外运管站盖的章,转运备案全齐。最蹊蹺的是这张环保处置回执。”
杜长河指著复印件的右下角。
“编號查过了。临江市某废物处置企业开的。”
朱文浩抬头。
“临江市。”
“这章是真的,但编號对应的废物不是这批污土。这是套牌手续。”杜长河说完,退后半步。
朱文浩端起茶杯。
“一个县里的王三,能拿到临江市处置企业的正规回执?”朱文浩看向许洁。
许洁走到旁边的电脑前,敲击键盘。
“顺达物流的註册资金是一百万,其中五十万是借款。”许洁看著屏幕上的工商信息。
“借款方,清江县城市建设諮询中心。”
许洁转过头:“我用內部网查了这家諮询中心。壳子公司,没有实际业务。去年,这家公司曾经帮临江市政府办公室的一位副秘书长,走过两笔项目论证费。”
“方建平。”朱文浩说出名字。
王三、秦远山、方建平、苏长明。
一条从上到下的链条。
苏长明在上面授意,方建平安排,秦远山指挥,王三执行。
目的就是要砸烂黑石镇的產业根基。
朱文浩走到墙上的全镇地图前。
“顺达物流的资料整理成两份。”朱文浩转头交代许洁。
“一份派人送到县纪委李强手里。庞书记正查水库旧帐,王三是个关键节点,这五十万的註册资金,正好给庞书记添把柴。”
许洁点头记录。
“另一份,加上临江市那个环保回执,原封不动锁进保密柜。谁也不许动。”朱文浩下达指令。
赵刚不解:“朱书记,这东西不直接交上去?”
“交到哪里?”朱文浩反问。
“交到市纪委?就凭一张环保回执和五十万的借款,你能证明苏长明指使了转运污土?方建平隨便找个底下人顶雷,这线就断了。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朱文浩走回办公桌前。
“放长线。王三现在是活口,也是两头牵连的枢纽。他手里握著水库的旧帐,又沾著方建平的资金。这种人,留著比抓了管用。”
朱文浩看著赵刚。
“派人盯死王三。他见过谁,去了哪,吃过什么饭,每天一报。他察觉到风声不对,会去找主子要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