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公子读完《偽装者》第一章后,意犹未尽。他把那份报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去翻茶几下面那叠旧报纸。徐夫人坐在旁边织毛衣,毛线针一下一下地戳,眼睛时不时抬起来看他一眼。
“还有后面的吗?”明公子问。
徐夫人朝茶几下面努了努嘴。“下面那层,你自己找。”
明公子弯腰翻出一叠《香港商报》,按日期排好,找到《偽装者》第二章、第三章。他把报纸摊在膝盖上,从第二章开始读。明台救了沈逸风(偽装者原著中叫王天风),结果被沈逸风算计,把他骗到了军统的训练班。
明公子一拍大腿,叫了一声:“好!”
徐夫人嚇了一跳,手里的毛线针差点戳到手指。“你干什么?嚇我一跳!”
明公子指著报纸,眼睛发亮。“这个明台,被骗进军统训练班,跟我当年一模一样!戴笠那个老狐狸,当初就是这样骗我的。说得好听,去上海做点『小事』,结果上了船才知道是去潜伏。”他骂了一句戴笠,又为李少將叫好,“我早就想写出自己当年是如何被戴笠骗著去潜伏的,终於有人给我写出来了!”
徐夫人放下毛衣针,压低声音提醒他:“你小点声,隔墙有耳。你现在是新中国的人,让人听见你骂戴笠没事,让人听见你夸李少將,人家还以为你跟香港那边有什么联繫。”
明公子压低声音,但兴奋不减。他把报纸往上扶了扶,继续往下读。这一章內容很多。开头写了明家三兄弟——明楼、明诚、明台,在香港、在上海,各忙各的。然后场景一转,到了76號。
明公子在字里行间感受到了一阵刀光血影。李少將笔下出现了一个盘著头髮、抹著红嘴唇、穿一身中山装的女人——76號情报处长汪曼春。小说还特意给了她胸前青天白日徽章一个特写,明公子觉得这个细节太绝了。他忍不住念给徐夫人听,念到汪曼春带人將电讯组一网打尽,在刑场上大开杀戒。还对南田洋子说:“这里面一定有军统的人,但我无法查出到底是谁,所以都杀了最可靠。”
明公子放下报纸,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这个汪曼春,让我想起了当年的戴老板。他就是这么整顿內部的。寧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他顿了顿,“在76號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但那里的汪偽特务只能说更残忍。李少將虽然写的是一个女处长,但那股狠劲儿,太真了。”
他对汪曼春讚不绝口:“虽然76號我认识的几个处长一个女的都没有,但不得不说,李少將换成一个女人当特务头子,还起名叫汪曼春,这一出场就震住了全场。就凭这一个剧情,这个反面女主角比《潜伏》《悬崖》《借枪》中的任何一个反面角色都更生动。”
徐夫人没有接话。她手里的毛线针没有停,一针一针地戳,嘴角掛著一丝冷笑。明公子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正准备继续往下读。
“你先別得意,继续往下看。”徐夫人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明公子愣了一下,低头继续读。
汪曼春接到外面电话——“她师兄在外面等她。”刚刚还在刑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再也不管那些跪在地上等死的昔日同僚了,一路小跑衝出了刑场。在76號大门处,她看到了等在路边的明楼。刚刚还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突然间如同一个17岁的少女一般冲向明楼,全身扑进他的怀中,抱住了他的脖子。明楼抱著已经快三十岁的汪曼春连转了好几圈,就如同久別重逢的小情侣一般。
明公子的汗下来了。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又戴上。再读一遍,那段文字在灯光下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烙在他眼睛上。
“这个镜头写得太真实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有些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