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川听完,沉默了几秒钟。他想起一个人——明公子。那个在长沙读他小说、被徐夫人审问了半夜的明公子。那个曾经潜伏在汪偽政权、被国民党通缉、最后参加起义的明公子。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但他还是说了。
“我希望他能够听到。他现在应该在长沙,前天我还收到了他给我写的一封信。他对我表示感谢的同时,也骂了我,说我写的明楼与汪曼春见面时拥抱、旋转那段太过真实,他被她老婆罚了好几天了。”
直播间里又是一阵笑声。女播音员捂著嘴,肩膀在抖。电话那头的老人也笑了,笑声里带著哭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李少將,我想给他写封信。您能告诉我地址吗?”
沈逸川想了想,说:“如果你想给他写信的话,你直接写『湖南省政府转某某人收』就可以了。”老人连声道谢,声音哽咽。掛了电话,节目时间也到了。女播音员对著话筒说了结束语,关掉了麦克风。
沈逸川走出广播台,夜风迎面吹来,微凉。九龙塘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著,梧桐树的新叶在风中轻轻摇著。女播音员跟在他后面走出来,站在台阶上。
“沈先生,刚才那番话——明家姐弟都不会死的承诺,我们台里的人都听到了。明镜要是死了,我们找您算帐。”她笑著说。
沈逸川苦笑:“我说了人格保证,就不会反悔。”
他上了计程车,车开了。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街景。霓虹灯五顏六色地闪,电车叮叮噹噹地驶过,报童在路口举著报纸喊著號外。他在想,那个老读者会不会真的写信给明公子。明公子收到信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又被徐夫人审问半夜?他笑了一下。
回到家,林婉清正在客厅叠衣服。收音机还开著,调在刚才那个频率,里面放著音乐。沈逸川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来。林婉清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在电台里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她把手里的衬衫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你真能保证明镜不死?”
沈逸川沉默了一会儿。“原本要將写她死的。但我想了一想,其实她本来是可以活的。”
林婉清看著他:“能活就是能活,本来是可以活是什么意思?”
沈逸川靠在沙发上,把手臂搭在额头上,遮住了眼睛。“我的意思是,我还没想好怎么改。但我会让她活著。”
林婉清把手搭在他手背上。“那你改吧。读者不想让她死。我也不想。”
夜深了,沈逸川一个人站在阳台上。九龙塘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一格一格的,像是一个巨大的蜂巢。
他想起那个老读者的声音,想起他说“只希望能借贵台向他表示歉意”。他想起明公子。两个黄埔四期的同学,一个去了汪偽潜伏,一个在后方骂了他好几年。现在知道真相了,想道歉,却找不到人。他不知道自己今天的多嘴会不会给明公子惹麻烦。但他觉得,那两个老人应该有机会说一声“对不起”。
他转身走回书房,打开笔记本,提笔写了一行字。“明镜不能死。不是读者不让,是我自己不让。”他看著那行字,又加了一句,“明家姐弟四个人,一个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