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夫人嘆道:“我若是守寡,也必定会再嫁的。哎,不说这些了,娘子的嫂嫂多少年岁,怎么称呼,娘家又在何处?我寄封家信回去,我爹手底下恰好有路引这一桩差事。”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张少微心花怒放,不过没再用自己的真名。
“我嫂嫂姓章,文章的章,单名一个薇字,紫薇花的薇。今年二十有二了,娘家在余杭。”
庄夫人点了点头:“不知娘子家在何处,到时书办好去看看章娘子的相貌,路引都是要画像的。”
张少微赶紧道:“我爹娘关著我嫂嫂,不让她出门呢。恐怕书办去了也见不到,反而惹我爹娘起疑。我嫂嫂中等身量,白白净净的,左鬢这里长了一个痦子。照著画来,应当大差不差。”
说完又补了一句:“等拿到了路引,我再想个法子叫我嫂嫂来做客,到时把路引和盘缠给她,让她直接回金陵去。”
庄夫人笑道:“成,待路引办好,若是娘子还在庄子上,我就直接拿给娘子。若是娘子回了定远侯府,我就叫丫鬟去给你请安,悄悄带给你。”
张少微连声谢过。
又说了一阵,雪芽翠芽捧著梅枝回来了,庄夫人的婢女倒是晚些才进来,手里拿著封帖子,道:“夫人,七姑奶奶府上送了帖子来。”
那帖子是白封,报丧事的。
庄夫人接了帖子拆开,读了一遍,鬆了口气,但神情又惋惜起来,对张少微道:“我七姐的夫家有个侄儿,出门走水路,不慎淹死了。刚刚弱冠,眼看著中第有望的。”
隨即吩咐婢女:“关係有些远,侯爷又不在家,我就不亲自去了,置办了賻仪,今日就送去吧。”
婢女应声出去准备了。
张少微心口狂跳,她看见了庄夫人手上的那封帖子,封皮上有署名,是王家。
她儘量克制著自己的神情,反应自然地问道:“夫人七姐嫁的夫家姓王吗?是户部司庾郎中王家?”
“不是,”庄夫人顺口纠正,“是翰林王家,我七姐嫁给了翰林院侍读学士王如松王大人的次子。这回遇难的是王大人族兄的儿子,叫王嗣清,从小就寄居在他家读书,这回出门,是回本家扬州给他母亲侍疾的。咦,毕娘子,你怎么了?”
张少微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陆家庄子。
晚上陆燕绥过来时,她还没有睡著。
听见她翻身的动静,陆燕绥有些惊讶:“还没睡?我吵醒你了?”
张少微摇摇头,又想起来屋里没有掌灯,他估计看不见,就说了句“不是”。
这一开口,反倒让陆燕绥察觉了不对:“声音怎么哑了?去隔壁玩著受寒了?”
张少微本想再回个“不是”,又怕他刨根问底,於是含含糊糊地道:“可能吧。”
陆燕绥嘖了一声:“以后还是不叫你出门了,我也省点心。”说著手探过来摸她的额头:“我看看起热了没有,要不然就叫大夫过来给你……”
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张少微往里面缩了缩,陆燕绥拈著指尖那一点湿润,莫名其妙道:“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