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来好几个大夫给她检查身体,听了他说的前情,也都是大差不差的说辞。
所以他怎么也想不到是她自己做的手脚。
眼前的汪明琦,打听起来是钱塘最有名的妇科圣手,他觉得名不副实,这么个郎中,差点误了他的子嗣大事。
但他虽然愤怒,却也明白这事的主因不在汪明琦。
这人还是得用,钱塘没有比他更精通妇科的了。
等到了金陵再请史老御医看看。
陆燕绥压了压火气,道:“她这香袋,大概是四月份开始戴的,七八月份,应该没有佩戴,到九月又戴了起来。依你看,她这宫寒还能不能调理好?该用个什么方子?”
汪大夫觉得,他但凡回答个调理不好,三爷一定会立马派人摘了他家的招牌,他本人估计也难活命。
小命要紧,汪大夫也顾不上自己其实只有七八分的把握,將他刚刚在姨奶奶那里诊出的喜脉,给提前曝了出来。
本来是打算过几天进来请平安脉时——什么你说他原本想著再也不进督抚行台?那不是在围房那儿还不知道姨奶奶可能有喜吗,现在知道了,肯定得进来沾沾喜气拿赏钱的——
等姨奶奶的喜脉完全表现出来,確认无误了,他再十拿九稳地说出来的。
汪大夫小心翼翼道:“依草民之见,这香袋的效果只在浅层,若能摒弃不用,姨奶奶的身子应当能很快调养好,毕竟,草民方才给奶奶诊脉,有七成把握,诊的是喜脉……”
陆燕绥满腔的怒火都被这番话浇灭了大半,隱隱的三分怒容也僵在了脸上。
书房里安静了半晌,他才生硬地开口:“方才怎么不说?”拖到现在!
汪大夫庆幸自家的招牌多半是能保住的,姨奶奶可千万得是喜脉啊!
他老老实实地道:“医者行当,不成文的规矩,若为妇人把出有可能是喜脉,当下不可说出来,怕是误诊,徒惹妇人及家人空欢喜。需得有十分把握,才可道喜。”
陆燕绥方才狂喜的心这才冷静下来,冷著脸道:“这么说,就是没有十足的把握?”
汪大夫忙道:“纵没有十分,也有七八分了。照奶奶身边的丫鬟所言,奶奶近来时常嗜睡,这正是初期怀娠的症状。只是脉象太浅,若果真是喜脉,应当未满一月。”
陆燕绥大致往前推算了一下,在灵隱寺陪她养伤,住了小半个月,下山也有七八天了。
再往前,就是她自作聪明地给他下药,被他关著在这书房內室廝混了三天。
那三天,她自然是没什么机会戴这破香囊的……
他咳嗽一声道:“我听她说,这几天都有癸水在身,你这七八分的把握,不会是为了脱罪,夸大其词吧?”
汪大夫忙不迭解释:“奶奶若果真是喜脉,这癸水便不是寻常行经。怀娠初期,胎气初凝,胞宫內旧日余血未尽,是以每月微微下些浅淡血水,此乃妇人怀娠常情,待胎元稳固,经血自止。”
陆燕绥已经完全没有怒火了,他喜上眉梢,克制不住地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