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都是菱花槛窗,糊著高丽纸,檐下绘龙凤和璽彩画,邱姑姑领著她进了正中明间的三交六椀菱花槅扇大门。
一进门就凉快下来。
明间正中安著紫檀地平宝座,后方立黑漆描金龙凤五扇大屏风,两侧摆鎏金烛台、香几,地平两侧则对称陈设花梨大案、宫灯、成套官窑青瓷、玉摆件,地面铺著龙凤纹金砖,四面悬掛御书、《女诫》《內训》书画条幅。
说实话,这翊坤宫里头,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其实和外面勛贵的屋子相差不大,主要的区別,也就是这里的屋子更多,能在建筑上用龙凤而外面不能用。
甚至,以张少微的私见,她觉得金陵的盐漕察院比翊坤宫好像更富丽点。
这也是人之常情,天高皇帝远嘛。
她只草草扫了一眼,就朝坐在紫檀宝座上的江贵妃行三跪九叩的大礼,口称“臣妾参见贵妃娘娘”,谢过天家封赏誥命的恩典。
江贵妃看著是三十左右的年纪,中等身材,因为接见外命妇,也穿著常礼服,头戴九翟冠,身穿明黄织金暗云龙纹大衫,也是深青霞帔,生得非常娇艷,而且又有成熟的风韵,看了就让人想到彻底盛放的牡丹花。
江贵妃端严地受了她的礼,说了些“汝当恪守妇仪”的场面话,再吩咐宫人给她赐坐,而后笑道:“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啊,难怪你家陆三爷要给你请誥命呢。”
张少微今天过来不是表现恭顺贤良人设的,她落落大方地说:“娘娘谬讚了。其实娘娘才是牡丹国色,臣妾蒲柳之姿算得了什么,要不是我软磨硬泡,我们三爷还不肯给我请誥命呢。”
江贵妃语调上扬地哦了一声,像是觉得她有点意思,笑著说:“妾室封誥,满京城只有你一个啦。你家三爷能答应你,就够叫人羡慕的了。”
张少微用一种“这算什么”的口吻说:“要我说啊,这誥命是天家所赐,自然叫人艷羡眼红,可我这身份,將来我们三爷娶了正房奶奶进门,我还不知道要挨多少刀子呢。”
她知道自己这两句话会显得她很没有脑子,在初次拜謁的贵妃面前,就大剌剌地说这种只有对心腹亲近人才会说的心里话。
贵妃其实也是妾啊。
不过贵妃的名声一向是宽和的,她和贵妃没有利益衝突,贵妃应该不至於为这点事就责罚她。
而且她是小妾又不是正妻,要是正妻说这一番话,还有点含沙射影指桑骂槐,但她只是小妾,其实会有种同病相怜的意味。
果然,江贵妃的神色只是有些微妙,而后直接换掉话题:“听说去年陆三爷陈上来的一封溺水救人的条陈,是代你陈的,那法子还挺有用呢,像肃寧就递过摺子,说救活了五十多个人。你是怎么知道这法子的?”
张少微殷切地说:“只是幼时见人那样做过,我就记下来了,三爷才叫我写个条陈。娘娘,您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救了那么多人?您说我这算不算大功一件,够不够得上做我们三爷的正妻啊?”
江贵妃无奈地给邱姑姑使了个眼色。
邱姑姑便狠狠地咳嗽了一声,对张少微说:“毕淑人,这等失礼的话,你可千万別再说了。不然,可是要挨板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