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者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壮汉深吸一口气,把球棒往下挪了两寸,握短了握把。他放弃了长打的打算,双腿分得更开,死死钉在地上。
只要碰到球就行。只要把这颗直球打进场內,靠著力量优势,绝对能形成安打。
佐藤焰看著打者的姿势,脑子里那台精密的算盘开始拨动。
重心前倾,握短球棒,死守直球节奏。
这就意味著,对方的大脑已经把所有的神经反射都绑定在了应对150公里直球这个唯一选项上。那堵名叫理智的墙,已经被直球的压迫感彻底凿穿了。
佐藤焰左手伸进手套。
大拇指和食指贴著粗糙的皮革,熟练地扣成一个彆扭的圆圈。另外三根手指搭在缝线上。
伤口被皮面挤压。熟悉的撕裂痛楚顺著指尖传导上来。
他抬起头,视线和蹲在本垒板后面的拉丁裔捕手撞在一起。
捕手看到那个握法,藏在面罩后面的脸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他赶紧把手套往下挪,一直挪到好球带最下方的边缘,甚至做好了隨时用护胸挡球的准备。
这疯子要在实战里用那招了。
佐藤焰再次抬起右腿。
一样的狂暴下沉,一样的轴心脚碾压红土。
身体前倾的幅度大得夸张,几乎要把整个人砸向本垒板。
这是標准得不能再標准的极速直球挥臂动作。
白人壮汉死死盯著那条甩过来的左臂,脑子里的雷达疯狂报警。
来了!內角直球!
他把全身的力量都压在后脚跟上,腰腹猛地发力,带著球棒以最狂暴的姿態迎击上去。
就在球即將脱手的那一剎那。
佐藤焰大拇指和食指组成的圆圈,死死卡住棒球。痛感精確地在食指第二关节侧面炸开。
他不退反进,迎著那股痛楚,把手腕狠狠往下压!
棒球撕裂空气,飆射而出。
壮汉看著那颗白色的球体,初速极快,轨跡笔直。他甚至已经预想到了球棒击碎棒球表皮的触感。
挥棒!
球棒带著千钧之势横扫本垒板上方。
但那颗球在逼近本垒板的瞬间,没有按照直球的物理轨跡继续向前。
它突然失去了一切向前的动能,带著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沉重感,急剧地下坠。
就像是半空中突然掉下了一块铅球。
壮汉的球棒在棒球上方二十厘米的地方,尷尬地扫过空气。
那句脏话连嗓子眼都没出得来。
因为全力挥棒打空,加上他原本就把重心压得极低,这一下彻底破坏了他的身体平衡。两百磅的体重带著挥棒的惯性,直接把他整个人往前带飞了出去。
壮汉右腿一软,单膝重重地砸在打击区的红土上。膝盖骨磕在硬实的地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啪!”
那颗下坠的棒球,精准地砸进捕手压低的手套里。
“三振出局!”
助教的声音在空旷的球场上迴荡。
铁丝网外围那几十个起鬨的青训生,此刻就像是被集体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所有人都半张著嘴,瞪著眼睛看著本垒板发生的那一幕。
没人出声。
连风吹过铁丝网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个力量惊人的马克,居然被一颗球骗得单膝跪地?那个只会投直球的亚洲小子,刚才投出来的是个什么鬼东西?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他没有去擦下巴上的汗水,也没有摆出任何庆祝的姿势。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狼狈跪在泥地里的壮汉。
“下一个。”
乾涩的嗓音刮过空气。
场边,托马斯坐在摺叠椅上,把嘴里嚼烂的雪茄吐在地上。老头那双满是皱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
这小子的手腕,居然真的能在实战里扛住那种变態的代偿反衝力。
而在主看台最高处的阴影里。
加西亚背靠著水泥柱子,手里拿著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他看著投手丘上那个灰色的身影。
塑料瓶在他的掌心里发出喀啦一声脆响,硬生生被捏瘪了。水花从瓶口溅出来,洒在他的黑色球鞋上。
加西亚隨手把水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他盯著佐藤焰的左手,舌头舔了舔乾燥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