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嘴角绷了一下。
他站在a-17工位对面。距离办公桌一米二。工具箱提在左手。右手垂在身侧。
江默终於抬头。
他看了男人一眼。
准確说,他看的不是脸。是鞋。
工装靴。胶底。鞋面乾净。但鞋带的系法——不是普通的蝴蝶结。是双环锁扣。户外战术鞋带的系法。快速解脱型。方便在需要时踢掉鞋子。
空调维修工不需要战术鞋带。
江默的右手不动声色地移到了桌面右侧。
那个位置放著一台座机电话。电话旁边,靠墙立著那具推车式abc乾粉灭火器。35公斤。1.5兆帕。喷射距离4米以上。
上次用过之后,他让后勤处重新充装了压力。压力表指针在绿色区间正中。
“你的派工单存在三个问题。”江默把派工单推回桌面对面。“第一,公章防偽暗纹缺失,涉嫌偽造机关印章。第二,维修人员证件编號在应急管理部特种作业操作证查询平台上无对应记录。第三,单方派工单不符合本厅安保规定。”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的间距精確地控制在可以被胸口执法记录仪清晰收录的范围內。
绿灯常亮。红色录像指示灯一闪一闪。
“请出示你的真实身份证件。或者立即离开本办公区域。”
男人盯著江默。
他的眼珠子转了一圈。扫过办公桌后面的窗户——七楼。跳不了。扫过门口——走廊空的。扫过江默胸口的执法记录仪——
实时图传。
画面已经在上传了。
男人鬆开了工具箱的提把。
工具箱砸在地板砖上。声音闷且重——比一般维修工具箱重得多。
他后退了一步。
“行。手续不全是我们的问题。我回去补。”
转身。
拉门。
走了。
脚步声沿著走廊向电梯方向快速移动。比来的时候快三倍。
江默坐在工位上没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被留在地上的工具箱。
箱体灰色。金属材质。锁扣是弹簧式的。没上锁。
他没有打开它。
拿起座机。拨了三个號码。
第一个:门卫室。
“请核实今日上午进入大楼的编號jx-2024-1217维保人员的出入登记信息。该人员使用偽造派工单。已离开本楼层。请注意监控其出楼路径。”
第二个:110。
“省住建厅七楼审批处。有不明身份人员持偽造公章的派工单进入国家机关办公区域。该人员已离开。现场遗留一个金属工具箱。箱內物品不明。请派员处理。”
“补充:建议出警人员携带可携式x光检测设备或eod排爆装备。依据《机关事务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及《反恐怖主义法》第八十五条,机关单位发现可疑物品应立即报告公安机关处置。”
第三个:省纪委信访室加密专线。
“李铁军书记在不在?请转告:住建厅刚发生一起不明人员冒充维保工人闯入副厅长办公区域事件。与此前地下室纵火案可能存在关联。建议纪委与公安联合研判。”
三个电话。四分钟。
江默掛了电话。
从帆布袋里抽出一片酒精湿巾。拿起游標卡尺。
嘶——
从头到尾擦了一遍。
审批处其他十个工位上的科员,全程保持低头办公的姿势。没有一个人转头。
但负责记考勤的小方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10:14,有人冒充维保工进来搞事。被江厅长盘出来了。江厅长心率目测还是60。”
他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我心率大概1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