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门后面那个阴影还在。
——
特警来得比上次快。十一分钟。
这一次没有警笛。无声接近。两辆黑色麵包车停在住建厅大楼西侧。八名特警分两组行动。
a组四人。从消防通道上四楼。沿走廊向副厅长办公室门口推进。
b组四人。从楼外架设可携式登高平台。四楼窗户外围待命。
江默站在一楼消防控制中心。面前的监控画面里,a组特警已经到了四楼走廊。
四个人贴墙推进。手势交流。无声。
到了门口。
“三、二、一——”
破门锤砸在门锁上。木门向內弹开。
毒蛇在门后面。他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时就知道完了。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四个人的。而且节奏是战术推进的標准步频。
门碎开的那一刻,他本能地往窗户方向跑。
窗帘掀开。
窗户外面——四张戴著面罩的脸。b组特警。端著霰弹枪。枪口对著他。距离不到两米。
毒蛇停下来。
手里的刀掉了。
他举起双手。
从蹲守到被抓。总计五十一分钟。
毒蛇被銬上手銬带出副厅长办公室的时候,走廊上站著两个人。
一个是特警队长。
另一个是江默。
江默站在走廊中间。帆布袋挎在左肩。右手拿著雷射测距仪。
毒蛇歪著头看他。
这是两个人今天第二次面对面。第一次在七楼,毒蛇穿著蓝色工装偽装成维修工。那次他没得手。
第二次,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完美的埋伏位置。
“你怎么发现的?”
毒蛇问了一句。声音嘶哑。手銬在手腕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江默看了他一眼。
“门把手的磨砂面有方向性油脂痕跡。不符合保洁后的初始状態。”
毒蛇盯著他。盯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不是苦笑。是一种被彻底打败之后、连愤怒都提不起来的、纯粹的认输。
“操。”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特警把他架走了。
——
消防控制中心里。特警队长找到江默做笔录。
“江厅长,嫌疑人在四楼办公室藏匿,手持刀具。您是怎么判断的?”
江默从帆布袋里取出一张纸。白纸。上面手写了六行字。
第一行:门把手磨砂面异常——推断有人在保洁后触碰过门把手。
第二行:四楼无在岗人员——排除正常人员可能性。
第三行:西侧消防通道门禁记录显示10:51有开合记录——嫌疑人入楼路径確认。
第四行:门底缝隙雷射照射发现室內有人形阴影——確认室內有人。
第五行:嫌疑人选择副厅长办公室——判断其目標为本人。
第六行:综合以上五点,报警。
特警队长接过纸。看了两遍。
他当了九年特警。参与过反劫持、反恐演练、vip安保。
从来没有一个被保护对象——自己完成了侦查、判断、报警、战术建议的全部流程。
他的安保方案还没来得及制定,人家已经破了案。
“江厅长,我们会加派警力二十四小时保护——”
“不需要。”
特警队长噎住了。
“依据《人民警察法》第二十一条,人民警察对公民有保护义务。这是我们的职责——”
“我的办公区域安保设施符合《省级党政机关办公用房安全保卫设施配置標准》的全部要求。”江默打断了他。“但你们今天出警时,b组攀登至四楼窗外的耗时是四分三十七秒。”
特警队长愣了一下。“这个时间有什么——”
“《公安机关反恐怖工作规范》附录c中,城市核心区特警到达四层楼高度的窗口封控標准时间为三分钟以內。你们超了一分三十七秒。”
特警队长的嘴张开了。没合上。
“建议贵单位对可携式登高平台的展开速度进行专项训练。另外,b组第二名队员在架设平台时,安全绳的掛扣位置偏低了约十五厘米。依据《高处作业安全技术规范》gb/t3608——”
“好。”特警队长站了起来。“我回去练。谢谢江厅长。”
他走出消防控制中心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上次那位接线员一模一样——被报警人/被保护对象上了一堂专业课。
——
下午两点。
江默回到七楼a-17工位。
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纸袋。牛皮纸的。没有署名。袋口折了两折。
江默打开纸袋。里面是一盒饼乾。
不是压缩饼乾。是正常的、超市卖的曲奇饼乾。包装盒上贴著一张便籤条。
便籤条上的字跡他认识。是审批处记考勤的小方写的。
“江厅长,您已经连续七天吃压缩饼乾了。换换口味吧。处里大家凑的。发票已开。走的处室办公经费里员工慰问品项目。合规。”
江默看了看饼乾的包装。生產日期、保质期、sc生產许可证编號、营养成分表——都在。
他把饼乾放在了桌面右侧。拧开保温杯盖子。喝了一口水。
热的。
有人帮他续了水。他不知道是谁。但保温杯里多了几粒枸杞。之前没有。
江默把保温杯放回桌面。从帆布袋里取出游標卡尺。
嘶——
擦了一遍。
然后翻开下一份审批文件。
红光。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