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却是从何说起?你怎知必是个骗局?”文修远心中纳罕。
王道显熟读歷史,深知万历皇帝虽贪,但矿税银全部入內库,不经外官之手。
宫中太监若无勘合,断不敢私出內批。
高寀虽贪財,但私印税令状的罪责过大,白纸黑字,极易被人拿住把柄。
“舅舅,守备太监敛財的辙有一千一万条,何至於用这税令状来招摇?”
文修远心中暗道:奇怪,这外甥往日懒散,怎么会懂朝廷里的事?
“可人人都传这高寀开採矿山,用税令状敛財。还说他食童男脑髓,指望阳物復生嘞!”
“人人都传,便对吗?”王道显一笑。
“御史奏摺里都说高寀打死童男,吸吮脑髓,怎么不对。”
王道显不禁扶额,这个说法到后世一样流行,无非是耸人听闻。
“御史可以闻风上奏,说什么都可推是听闻,哪有个实据?”
“开矿山总不是假的吧?你爹隨高寀府上管事去了高府,还能有诈?”
“高寀是高寀,管事是管事,舅舅也是管著一方鏢局的,桩桩都能代表您不成?”
文修远心中有所触动,可还是不太敢相信姐夫会轻易上当受骗。
“你爹还在筹集银子,你若实在不放心,便写封信回去,你娘老念叨你。”
王道显听罢,立刻提笔写信,利用他的好记性列举大量史实,痛陈利害。
反正在舅舅跟前说破天也无用,终究得家中掌舵的人点头才行。
信写得恳切,只为了说明这税令状、矿山有多不靠谱。
信交给舅舅,舅舅还是风轻云淡不甚在意,只草草收了。
忽一拍脑门道:“差点忘了,你爹让我给你捎个口信,原话啊,你別怪错人。”
文修远清了清嗓子:“他说,你不好生读书,便赶紧滚回去。不然,只当没这个儿子。”
王道显苦笑,说什么就当没这个儿子,还不是捎过来十两银子,十两快够一个人一年花销了。
舅舅又递来一封信,他当面拆开,信很短,娘亲手写的。
娘梦见你咳嗽到半夜都不好,很是担心,希望你没事。
娘梦见你咳嗽半夜不止,甚是担心,阿弥陀佛,愿我儿无事。
没考上秀才也不打紧,考完了不想在应天久待,便赶早回来。
银子我叫你爹多拿了几两,多买些好吃的爱吃的。
你这半年也不来封信,早点回来,娘想你了。
王道显看了信眼眶微热,他的確没写信回去,又起笔回了一封,良久才缓过来。
文修远收下信件,见外甥感怀,颇为感动——
“还行,你小子还算有良心,知道记掛你妈。”
“不留舅舅吃饭了,舅舅,信务必抓紧差人送回去。”
“放一百个心吧,走了,这事儿没那么快,怎么也要一个月以后。”
说罢出门,却见院中那对胡姬姊妹正巴望著外甥,
心下转念,又折返回去,凑到道显耳边低语——
“好外甥,好生考。你若考得太差,我便將你蓄养胡姬丫鬟的事告诉你娘,让她好好治你!”
说完咧嘴一笑,一张黑脸贼得很,脚步轻快,全无四十来岁人的稳重。
至於蓄养胡姬丫鬟的罪行有多重,打个不恰当的比方。
好比一个独自租房的重点高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