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子就好像回自己家一样,紫薇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谁,谁是住这儿的?
妇人进了屋,拉著紫薇坐到罗汉床上,握著她的手,问道:
“紫薇,今年多大了,原是哪里人?”
虽是初次见面,紫薇却觉得这人手好暖,不觉侷促,老老实实道:
“我,我今年十七了,广州府顺德人,幼时便在南京了。”
妇人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这眼珠儿色好看,娘亲那边的?”
紫薇点点头,叫她夸的有些不好意思。
妇人微微一笑,拿起罗汉床小桌上的衣物。
衣物紫薇刚刚缝到一半,男子衣物,一看便是道显平日穿的。
妇人看得仔细,针脚缝得极密,不是用了十分心思缝不出来。
倒比她为娘的还要用心些,忍不住捂嘴笑。
这小丫头……且逗她一逗。
“道显对你可好?可曾打骂?”妇人紧紧握住紫薇的手——
“不要怕,倘若真打了你,姑奶奶给你撑腰,咱们家还不许隨便打骂的。”
紫薇生怕少爷落个恶名,急忙摇头摆手——
“没有没有,少爷哪里打过我,疼,不是……骂也没骂过,少爷对我可好了。”
见紫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得,妇人忍著笑意,强作为民女请命状——
“疼?打疼你哪了?看看,说实话了吧,不要怕,有我在,道显不会把你怎么样。”
这给紫薇闹了个脸红,她本来想说疼还来不及呢,好在改了口。
可这等话回想起来都害臊,怎么能说出口。
“姑奶奶,不是,奴家,奴家说错了话,哪儿都不疼,少爷好得很,待我好著呢。”
妇人缓缓点了点头:“那就好,我就说,道显打小便是会疼人的。”
紫薇一听少爷小时候,顿时想问问少爷小时候什么样儿。
可她不敢表现得特別关心王道显,那样会被认为別有所图。
妇人轻抚衣裳上细密的针脚,又道——
“道显向来粗心,我还担心他胡吃胡穿。瞧瞧,多好的女红,多能干,有你照顾,我便放心了。”
一句一句说得紫薇羞得要死,只觉额间冒汗,头皮都痒起来。
“没有没有!我不过隨便缝缝补补,做点分內事。”
妇人见她脸红得像熟透的果子,笑眯眯心想:也不便逗得太过了。便抬眼打量这屋子——
八仙桌擦得鋥亮,茶壶茶盅摆得齐整。罗汉床上青布褥子叠得稜角分明。
浆洗过的褙子裙子,平平整整。针线笸箩、旧书各归其位,青砖扫得纤尘不染。
一只风车斜插在罈子口,一看便是手工做的。
处处简朴乾净,又透著巧心。
妇人心道:我这儿子倒有福气,小日子过得这般熨帖,当娘的还蒙在鼓里,当真是翅膀硬了。
想著,便朝里屋走去。
紫薇本来羞得低头不敢看她,见姑奶奶朝里屋走,忙地跑到门前拦著。
“姑奶奶……这是少爷的臥房……”
她怕少爷写话本的事暴露,对少爷不好。
可她也不知道怎么办,毕竟没有正当理由,少爷的姐姐要看,如何能不让看?
“嗯,姑奶奶我还进不得?”
紫薇纠结了半天,也不敢说个不字,低头搓弄枣木顶针。
妇人见她这样,又起了兴致:“哎,紫薇你处处袒护道显,莫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