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修嫻將那幼薇搂在怀里,顛著拍著好一番哄劝,总算是止了啼哭。
这会儿幼薇小脑袋靠著她胸脯,红著眼扁著小嘴儿,时不时抽噎几声。
文修嫻抚著孩子温热的头顶,心里恍惚——倒像从前带自家孩儿的光景。
紫薇嘴上劝著莫哭莫哭,其实也红了眼眶,背过脸悄悄抹泪。
文修嫻瞧在眼里,心中暗嘆——瞧这两个,多半是苦命人。
这年头,卖身到別人家里做丫鬟的有几个不是苦命人?哪个不是苦水里泡大的?
这般情景她也不是头回见。
平日看著嘻嘻哈哈与旁人无异,心里那根弦一碰,眼泪便似断线的珠子收不住。
文修嫻温声问道:“紫薇,告诉姑奶奶,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紫薇吸了吸鼻子,低声道:“本家不认我爹娶我娘,將爹逐出了门。爹娘便带著我来了南京城。”
“起初做生药买卖,日子还算宽裕,我也跟著识了几个字。”
“谁知好景不长——爹出海往南洋做生意,两年音信全无,我娘伤心过度,竟也跟著去了……就撇下我们姐妹俩。”
文修嫻听了心头髮酸,捏了捏怀里幼薇的下巴,心中鬱结。
“可怜吶,就没给广州府的本家去封信?”
“娘起初不肯写,后来没法子写了,也是石沉大海……终究是逐出门的人。”
说起娘亲,紫薇眼中满是落寞,瞧著就让人心疼。
文修嫻这才恍然,紫薇並不比怀里抱著的幼薇大多少,
紫薇瞧著高些,又总护著妹妹,叫人以为是个大姑娘了,
其实比幼薇大不了多少,还是个没了娘亲的孩子。
“后来便到这了?”
紫薇摇摇头,面露苦笑:“若像姑奶奶说的这般顺当倒好了。我俩在人牙子手里足足熬了大半年。”
“吃不饱穿不暖,幼薇还整日咳嗽,如若不是少爷救我俩出苦海,真不知道会落得怎样下场。”
文修嫻心疼姐妹俩,忽又想到这幼薇听了不会又哭了吧。
忙低头去看,只见幼薇躺在她怀里,大眼睛眨巴眨巴若有所思,並没见哭泣的跡象。
怪了,將才抱著、哄著、哭的厉害。
现如今说这些伤心事,反倒不哭了。
兴许是听多了实在麻木,无泪可流了,思及此处,更心疼了些。
又听紫薇道:“姑奶奶,您是善心人……能否在家中多替少爷说几句好话?”
“少爷不是旁人以为的那种人,我听得真切,少爷本来只是想找个僕妇小廝,后来……咬牙才买下我俩。”
文修嫻奇道:“咬牙是何意?”
“就是……不过为了我俩,少爷几乎把手头银子都花光了,后来因为这个熬夜写话本。”
紫薇说到这,还感觉很对不起少爷,对不起姑奶奶,她总觉得自己不值那么些银子。
听紫薇这般说,文修嫻温声道——
“傻孩子,说什么,一个屋檐下那是前世修的,这是缘分。”
紫薇听了还想掉眼泪:“那姑奶奶能不能替少爷说说话,他是发善心,不是……不是为了別的什么。”
这个別的什么,她说不出口,一想起来就脸红。
文修嫻嘆口气,她本来对儿子一口气买下两个丫鬟还挺生气……
姐妹俩如此命苦,谁看了不心生怜悯。
我儿这是隨我,有佛心,舍財行善总不是错处。只是若传到他爹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