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回到酒店，洗完澡出来，裹著浴巾坐在床边擦头髮，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方砚秋发来的微信。

“陈茉让我转达：五天后夏北大学迎新晚会，江辞是文艺部的，负责整场活动。让你务必到场。陈茉原话是『告诉陆昭，他要是不来，我就把江辞灌醉了送男生宿舍去』。以上是陈茉原话，不代表本人立场。”

陆昭看著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用毛巾擦著头髮，单手打字回了一条：“知道了。监工结束就回去。”

方砚秋秒回：“还有件事。工商那边所有手续都跑完了，营业执照今天拿到了。公章刻好了，財务章也刻好了。银行开户约了下周一。”

陆昭回了个“好”，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五天。时间来得及。

第二天一早，陆昭准时出现在顾家巷。老马已经带著工人们在院子里忙开了，西南角耳房的旧椽子拆了一半，新料子码在墙根下，用防雨布盖著。老马蹲在梯子上，正拿捲尺量屋面檁条的间距，看见陆昭进来就扯著嗓子喊：“陆工！你来看看这个檁条，东头这根比西头的高了两公分，要不要垫一下？”

陆昭走过去，爬上对面的梯子，拿雷射测距仪打了一下。“两公分在误差范围內。不用垫，屋面找坡的时候顺过来就行。”

老马应了一声，在木头上用粉笔做了个记號。

接下来的四天，陆昭把工地上的每一处关键节点都过了一遍。

屋面防水做了三层，底层是砂浆找平，中层是自粘防水卷材，面层铺小青瓦。老马说这做法比隔壁巷子那家文保单位修的还讲究，陆昭说不是讲究，是怕漏雨。

堂屋那根鬆动的榫卯用环氧树脂加固之后，他又让工人在节点外面加了一圈钢抱箍，用木板包起来做旧，刷了一层和原来木色一致的桐油。老马说这活儿做得跟新的一样结实，看著又跟旧的一样，绝了。

第四天下午，老周开车过来了一趟。他站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著那些编號码放、裹著湿麻袋的青砖，看著那棵刚栽下去浇了定根水的枇杷树苗，看著廊檐下那个预留好的藤椅位置，掏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

“程先生晚上让我发给他看。”老周把手机揣回兜里，“他说他这几天在沪市开会，心里老惦记著这边。我拍给他看，他就放心了。”

第五天一早，陆昭把最后一份施工交底清单交到老马手里。清单上列了二十几项注意事项，从青砖回铺的砂浆配比到枇杷树的浇水频率，从藤椅摆放的朝向到廊檐灯光的色温，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陆工你放心，你这单子上的事我一件不落全给你办好。”老马把清单折好揣进怀里，“我老马乾了二十年装修，头一回见设计师写交底清单写得跟养孩子似的。”

陆昭拍了拍老马的肩膀，说了句“辛苦”，然后走出宅子。他在巷口给程先生打了个电话，说学校那边有急事，今天必须赶回去。程先生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去吧。这边有你打下的底子，我放心。”

掛了电话，陆昭又拨了另一个號码。

“周哥，现在有没有空，送我去趟机场？”

老周在电话那头笑了，“必须有空。”

陆昭回到夏北市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手机一开机就涌进来好几条消息。最上面的是江辞发的，时间是两个小时前：“今晚七点，我们学校大礼堂，你答应过的。”后面跟了一个定位，再后面是一个表情包，一只兔子举著一块牌子，牌子上写著“不来就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