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一支烟,快活似神仙,小陈,你確定不来一根?”
在食堂吃了晚饭,三人回到宿舍。
两个老烟枪见陈昱这个老实人不合群,总想著把他也拉下水。
当然他们也没啥恶意,因为这年代男人抽菸太正常,不抽菸才显得稀缺。
陈昱不想破例,半开玩笑道:
“鄢哥,满嘴顺嘴溜,你想考研啊?”
“哈哈,你这傢伙说话有意思,不过考研是什么意思?”
高考去年刚恢復,能考上大学就已经是人中龙凤了,考研对於很多人来说,还是一个陌生词汇。
“就是读完了大学,还想继续读,就需要报考研究生。”
“哦,原来这就是考研啊,那我老鄢这辈子没机会考研了,我连初中都没毕业。”
刘福到见鄢虢培看了自己一眼,也摇了摇头:“我也不行,我只读了高中。”
他又看向陈昱,后者秒懂:“我也是高中!”
“但你年轻,还有机会。”
陈昱连连摇头,他没有大学情节,因为上辈子已经上过了……
“不中不中,不是学习的那块料!”
“哈哈哈……”
三人插科打諢,一根烟很快就抽完了。
鄢虢培掐灭菸头,低头看了一眼手錶,忽然起身说道:
“差不多了,咱们收拾收拾,准备出发吧!”
“鄢哥,这么早吗?”陈昱还以为要等到半夜呢。
“不早了,天擦黑鸽子市就开始了,夏天黑得晚,要七点左右,现在是冬天,黑得早,六点半就开市了。”
“几点结束呢?”陈昱又问。
“不好说,人多就久一点,人少就结束得早,而且鸽子市在紫阳湖那边的一条老街,从这走过去还要四十分钟,所以我们得早点过去,免得到了都结束了。”
说完,鄢虢培回他宿舍准备去了,陈昱看到刘福到也从他柜子里找了个帽子戴在头上,再看看自己今天带来的行李箱,他也翻出一条围脖戴在了脖子上。
又摸了摸身上的钱,大头已经被他放回电影厂了,但好在口袋里还揣了六十多块。
『我去黑市主要就换点票,这些钱应该足够了!』
“收拾好了没?走了!”
很快鄢虢培再次出现,陈昱注意到他身上的装束没变,有些好奇他做了哪些准备,但这事不好问,也就没问。
五分钟后,三人下楼,都没骑车,从省文联大院后院矮墙侧门溜出去。
也不是他们心虚不敢走正门,主要是招待所在后院,走侧门方便。
四十多分钟后,陈昱跟著两人再次走过一条街道,然后在他视线当中,忽然出现了小马灯昏黄的微光。
迎面一阵晚风吹来,还带来了那边压低的討价还价声。
不用人提醒,陈昱知道已经到了。
这就是独属於这个年代的鸽子市!
为什么独属於这个时代呢?
因为再过几年,人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做生意了。
那会儿叫集市!
“新鲜土鸡蛋!乡下收的,一块二一斤,同志要不要来一点?”
“能不能再便宜点?一块一我要十个。”
“不行啊同志,年底鸡蛋紧俏,再低我亏本咯。”
“国营商店只要九毛。”
“国营商店要票,我这鸡蛋不要票。”
“好吧好吧,我挑几个。”
“放心,都是好蛋……唉,你不能摇,摇坏了我怎么卖啊!”
……
“工业券三张换五张布票?你这也太黑了,四张换五张!”
“布票年底换衣服的多,就这行情,四张换五张我亏大了,最多四张半!”
……
“野蜂蜜一斤三块?两块八,我来两罐!”
“深山树洞蜜,难收得很,最少两块九,都是实诚价。”
“蛤蜊油两块?一块五,姑娘家用的小玩意儿。”
“上海老货,市面都少见,一块八不能少,保真好用!”
……
陈昱走进鸽子市,耳边传来的討价声更加清晰了。
眼睛也在一个个被橘黄色的马灯点亮的摊位上扫过,有卖农產品的,如新鲜土鸡蛋、农家腊肉、红薯粉条;
有卖山货乾货的,如柿饼、板栗、干木耳、野核桃……
当然也有卖日用百货的,如蛤蜊油、雪花膏、的確良布头、纽扣鬆紧带……
还有卖活物的,鸡,鸭,鱼,甚至还有小猪。
逛了百来米,陈昱的脚步跟著鄢虢培和刘福到一起停到了一个面前啥也没摆的中年人身前!
“有条子吗?”
“有,几位大哥想要什么?我这儿米条、布条、工条都齐全,现货现兑,不缺角不废边。”
“有没有硬货?”
中年人再次打量了三人一眼,这才点点头:“菸酒、手錶、收音机、自行车,你们要什么?”
陈昱脑海里还在想著原来票据的黑话叫条子的时候,就见鄢虢培回头將目光看向了自己。
他迟疑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帮自己问的。
点点头,上前一步,主动和这票贩子交涉道:
“菸酒的……条子什么价位?”他现学现用。
中年人看出了陈昱是不懂行的,如果是他单独来问,肯定要宰一宰。
但可惜旁边还有两个熟手。
他也只能熄了宰客的心思,开口说了些漂亮话。
“一看三位就是懂行的,我也不玩虚的,直接给你们报实价。
烟的话,中华单包七块五,拿整条七十二,黄鹤楼单包四块五,整条我给你四十二,牡丹单包三块,整条二十八。
酒的话,茅台条三十五一张、五粮液二十五一张、汾酒十五一张、西凤酒十四一张、黄鹤楼大曲十块钱一张……”
中年人介绍完后,看向陈昱:“小兄弟你看看你想要什么?”
陈昱咽了咽口水,暗道这价格好黑。
他妈的不愧是黑市出品!
其他不说,就拿茅台举例,国营商店卖八块钱一瓶,他奶奶的这些票贩子居然把一张票喊到了三十五,比价格高了四五倍,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什么?
这本来就是违规的?
哦,那没事了。
但是,
明白归明白,陈昱可不想当这个冤大头。
他再次確认道:
“你这报价是不是太高了?都比市场价高了好几倍。”
中年人道:“小兄弟,我这真的是实诚价,不信你问一下你这两位兄弟,他们一看就是熟客。”
鄢虢培和刘福到听后,对著陈昱点点头:“茅台条比往常贵一点,其他倒是差不多。”
中年人连忙解释:“最近年底了,茅台条好卖不好弄,所以涨了一点,这很合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