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衍没有动。
蜘蛛收回爪子,绕到侧面,试图从阿衍的左侧找到空隙。阿衍感觉到它的移动,立刻拖著阿溯往右侧翻滚。阿溯昏迷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阿衍顾不上心疼,她刚滚过去,蜘蛛的爪子就戳在了他们刚才躺的位置,爪尖在金属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尖啸,火星四溅。
“啊!”阿衍嚇得魂飞魄散,但她立刻爬起来,再次扑到阿溯身上,用身体盖住他的头和胸口。
蜘蛛的眼睛变得更红了。它绕到另一侧,阿衍就拖著阿溯再滚。她像个笨拙的、护崽的母兽,在平台上狼狈地爬来爬去,而蜘蛛则像一个耐心的、冷酷的猎手,一步一步把他们逼向平台的边缘——再往后半米,就是暗河。
阿衍的后背已经悬空了,一只手死死抓著阿溯的衣领,另一只手撑在平台边缘。暗河的水在她身下流淌,那些漂浮的尸骨撞在平台壁上,发出咔咔的轻响。她退无可退了。
蜘蛛的前腿高高扬起,两只爪盘同时张开到最大,悬在两人头顶。这一次,它不再寻找空隙——它准备连阿衍一起按住,然后从她身下把阿溯抽出来。
阿衍已经猜到蜘蛛下一步要做什么了,心头狂跳。突然,她的目光扫到了身旁,从医疗室抱出来的东西散落了一地,药水,绷带,还有……一把手术刀。
蜘蛛的爪子开始下落。
阿衍猛地抓起那把手术刀,毫不犹豫地朝自己的左臂划了下去。刀刃很锋利,她划得太狠,皮肉立刻翻卷开来,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她脸上,画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啊——!”
剧痛让阿衍眼前发黑,但她咬著牙,用染血的手抓起那捲绷带,把一端缠在自己流血的手臂上,另一端绕过阿溯的胸口,用力一拉,把两个人紧紧地捆在了一起。
蜘蛛的爪子停在了距离他们不到三十厘米的地方。
它的六只镜头全部对准了阿衍流血的手臂,对准了那根浸透了两人鲜血的绷带。传感器读到的数据像雪崩一样涌入处理器:
警告!陌生生命体徵受损。外部创伤。失血中。目標与清除对象物理绑定。攻击清除对象有99.7%概率对陌生体造成二次伤害。
指令衝突!指令b优先级覆盖失败。逻辑死锁!
这下轮到蜘蛛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的八边形装甲板里发出咔咔的错位声,背部的几根天线疯狂晃动。它想杀死阿溯,那个在遗蹟里伤了它、毁了它程序的非法闯入者,可它又无法让阿衍死去……
它气得发抖,爪子在半空张开,合拢,再张开,金属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它想一爪子把这两个缠在一起的有机体拍扁,可每次它试图计算攻击,程序都会弹出一个血红的框:
立即、有效地救助陌生体!
“你……你看……”阿衍忍著疼,把手臂给蜘蛛看,“你……你把我们一起搬过去……不然阿衍就……死在这里!”
蜘蛛的镜头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最终,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像金属被强行扭曲般的尖啸。
咔咔咔!
它的爪子往前一伸,一条穿过阿溯的膝弯,一条托住阿溯的后背,连同趴在阿溯身上的阿衍一起抬起来。血洒了它一身。
蜘蛛的动作僵了一下。它显然极其厌恶这种被血弄脏的情况,装甲表面甚至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像静电一样的微光,试图把血珠弹开。但它没有鬆手。
它转过身,咔咔咔地朝医疗室走去。阿溯被横托在它的前腿上,阿衍紧紧贴在他身侧,两人的身体隨著蜘蛛的步伐一顛一顛地晃著。
到了医疗室门口,蜘蛛停住了,前腿往前一送,像扔货物一样,把阿溯和阿衍一起扔进了医疗室的地板上。阿衍紧紧抱著阿溯,两人咕嚕嚕地滚到那张空著的金属床旁边,撞在床腿上才停下来。
阿衍的后背撞得生疼,但她顾不上,立刻把阿溯从自己身边鬆开。她的左臂完全麻木,血把半条袖子都浸透了,她看都不敢看,只是爬过去,用没受伤的右手去探阿溯的鼻息。
还在。微弱的呼吸,但还在。
她一下瘫坐在阿溯身边,背靠金属床腿,大口大口地喘气。
蜘蛛还站在那里,六只眼睛转来转去,爪尖在墙上不停的刮著。阿衍知道它还在生气。
“谢谢……”阿衍哑著嗓子说,还举起流血的手臂给蜘蛛看,“阿衍……阿衍不会死的。你帮了阿衍,阿衍记著了。”
蜘蛛唰的转过身,八边形身体迅速没入走廊的黑暗里。
阿衍跪在地上,左边是阿溯,右边是磬姐,医疗室的瓶瓶罐罐散落一地。
她先把那瓶透明液体拿起来,拧开盖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没味道,像水。她记得顾医生给阿星擦伤口的时候用的是一种黄褐色的东西,不是这种透明的。但这个瓶子上也有红十字,应该……差不多吧?
她把透明液体倒在绷带上,先去看阿溯背上的伤口。伤口从肩胛骨一直拉到腰侧,边缘的皮肉往外翻著,血已经凝固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硬痂。这是在爆炸中被一截炸飞的钢筋划破的。
她不知道怎么办,只用湿绷带轻轻贴在伤口边缘,像在桥面上给小七的电路板刷泥那样,一点一点地蹭。硬痂被液体浸软了,化开,变成淡红色的水,顺著阿溯的腰侧淌下去。她赶紧用手去抹,抹完发现手上全是血水,又在自己的裤子上蹭乾净,再拿起绷带继续擦。
擦了一会儿,她觉得血痂太厚,擦不乾净,又从那堆东西里拿起那把手术刀。
她握著刀,用刀刃轻轻颳了刮伤口边缘的硬痂。刮掉了一点,没出血。她又颳了一下,这次刮深了,伤口边缘新结的薄膜被她刮破了,一小股鲜血从破口里渗出来,顺著阿溯的后背往下淌。
阿衍慌了,用手去捂那个破口,血从她指缝间冒出来,比刚才流得还快。
“不对不对,不应该用刀的!笨阿衍!”她骂了一句,把那捲绷带直接在阿溯背上一圈一圈地缠。绷带缠得太紧,阿溯的胸口被勒得起伏了一下,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不对不对,缠太紧了!笨蛋阿衍!”
她又赶紧把绷带鬆开重新缠,可是这次又太松,缠了两圈就从肩上滑下来。她蹲在那里,看著阿溯背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眼眶里眼泪疯狂打转,但她使劲吸了吸鼻子,把那些东西憋回去。
不能哭!现在不能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