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兴国四年,赵光义的心情好得不行。
这一年他干了件大事——把北汉灭了。
北汉是五代十国最后一个钉子户,盘踞在山西一带,背后靠著契丹人。
赵匡胤活著的时候打过两次,一次打到太原城下被契丹援军逼退,一次水淹太原泡酥了城墙还是没啃下来。
赵光义继位第四年就拿下了。他哥哥没办成的事,他办成了。
这种成就感,对一个从小活在哥哥阴影下的人来说,大概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甜。
太原城破那天,赵光义骑著马进了城。降帝刘继元跪在地上,双手捧著印璽,浑身发抖。
赵光义俯视著这个末代君主,心里在想什么,史书上没写。
但我们可以猜一猜——他大概在想,从今往后,谁还敢说我不如我哥?
灭北汉之后,赵光义做了一件事:把太原城的城墙拆了。
不但拆了,还引汾水和晋水淹了城基。这座千年古城,从此变成一片废墟。
为什么这么狠?因为太原这地方太能扛了,三番五次打不下来。
赵光义怕它以后再被人当据点,乾脆釜底抽薪,物理意义上把它从地图上抹掉。
后来太原城虽然在附近异地重建,但再也没恢復过当年的规模。这是后话。
现在回到太平兴国四年五月,太原。仗打完了,该回家了。將士们打了好几个月,从春拖到夏,人困马乏,都盼著回去领赏。
赵光义也准备班师了。但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改变主意了。
他说:不回汴梁。北上。伐辽。收復燕云十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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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决定,在当时很多人看来,简直是疯了。
军队的状態是什么样?已经连续作战好几个月,从正月出兵围太原,到五月破城,將士们没歇过一天。
粮草消耗大半,军械磨损严重,伤病號一大堆。这种状態的部队,需要的不是继续打仗,是回家洗个澡吃顿饱饭。
更重要的是,按惯例,灭北汉是大功一件,应该先回去论功行赏。將士们拿不到赏钱,心里本来就不痛快。
你不赏,还让人家继续去拼命?这不合规矩。
有人站出来反对了。反对的人不止一个。大將崔翰支持继续北伐,但大多数將领沉默,沉默本身就是態度。
殿前都虞候崔翰替他们把顾虑摆到了桌面上:军队太累了,粮草不够了,契丹人不好打。但赵光义不听。
他执意要北伐。为什么?因为他太想收回燕云十六州了。燕云十六州,从石敬瑭割给契丹到现在已经过去四十多年,柴荣北伐收回了两州,赵匡胤一直想打没来得及。
赵光义觉得,如果自己能完成这件事,就再也没人能说他不如哥哥了。
他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契丹那边,皇帝耶律贤刚继位没几年,朝政把在萧太后手里。孤儿寡母,主少国疑,乍一看確实是个软柿子。
还有一个他说不出口的原因。他是靠政变上台的,合法性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他太需要一场辉煌的胜利来证明自己——证明天命在他这边,证明他有资格坐这把龙椅。灭北汉只是前奏,收回燕云才是正片。
六月,宋军越过太行山,进入河北平原。一开始確实很顺。沿途的契丹守將望风而降,易州投降,涿州投降,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赵光义心情更好了。他觉得自己的判断完全正確——契丹人不经打。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这不是他的功劳,是时代变了。契丹已经不是当年耶律德光南下掳石重贵时的契丹了。
此时的契丹已经是一个成熟的中原式王朝——国號大辽,有都城,有官僚体系,有稳定的税收,有高度汉化的朝堂制度。
幽州也不是边境部落的临时据点,而是辽朝的五京之一——南京析津府!重兵云集,城池坚固,粮草充足。
他们之前在沿途丟掉的几个州,大多只是外围警戒阵地,根本没有投入主力决战。换句话说,赵光义不是在摧枯拉朽地往前推进,而是在一步步走进一张正在收紧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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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下旬,宋军抵达幽州城南。幽州就是今天的北京,当时是契丹的南京,城高池深,守將是韩德让和耶律学古——两个很不好惹的人。
韩德让是个汉人,但他是辽朝最能干的大臣之一。他和萧太后的关係好到什么程度呢?好到契丹贵族们在背后嚼了几十年的舌根。。。
耶律学古是契丹宗室,打仗是一把好手。这两个人守著幽州城,宋军攻了好几天愣是攻不下来。
赵光义亲自督战。他穿著盔甲骑马在城下来回跑,指挥士兵架云梯、挖地道、撞城门。宋军打得確实很猛,有一次差点就攻破城墙了,但最后还是被守军堵住了缺口。
就在这时候,坏菜啦!!契丹的援军到了!!!
援军的统帅叫耶律休哥。
这个人是此时契丹最能打的將领,后来会成为大宋的噩梦。
他带著精锐骑兵从草原深处日夜兼程南下,人不下马,马不卸鞍。
七月六日,高梁河。高梁河在幽州城西北,离城墙不过几里地,站在城头都能隱约望见河岸边的烟尘。赵光义把主力摆在这里,准备迎击契丹援军。
他觉得自己兵力占优,又是主场作战——幽州城还没拿下,但周围已经是宋军的营地了。他有信心打贏。
他错了。错得很离谱。耶律休哥没有跟他正面硬碰。他派了一支部队从正面牵制宋军,自己带著主力绕到了宋军的侧后方。
天快黑的时候,契丹骑兵忽然从宋军背后杀了进来。
与此同时,幽州城里的守军也打开城门冲了出来。宋军腹背受敌,阵型一下子就乱了。
赵光义正在中军指挥。一支流矢射来,正中他的大腿。
还有说法是两箭,一箭中腿一箭中臀。不管几箭,反正是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