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四目相对只是一瞬,就移开了目光。
妙玉听到他刚才那句话,心中疑惑,却又不知该如何问。
李瑾见她站稳了身子,便鬆开了手。
妙玉这才发现,自己竟下意识將手放在了一个陌生男子的手中。
脸上本已乾涸的泪痕与泥污之下,涌起一丝难堪的羞意。
刚刚被踹伤吐血的老尼,已经被扶到车上看顾。
李瑾则转身看向正在指挥手下清理现场的刘档头,说道:“先去取紫金丹来,给师太服药。”
“再派两个人骑快马去前头镇上寻个大夫,让他准备著。”
“是。”刘档头应声下去吩咐。
李瑾这才重新看向妙玉,见她脸色虽然苍白,但是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般惊慌不安。
便说道:“方才情急失言唤了姑娘,眼见您一身清修装束,方知失礼。”
“师太伤势要紧,我已让人去请大夫,暂且安心。”
妙玉此刻心神稍定,也终於能清晰道谢,她敛衽一礼,低声道:“恩公不必这般客气,贫尼法名妙玉。
本是带髮修行,莫以师父相称,恩公直呼我名便是。
家师乃是静云师太,我们在苏州玄墓山蟠香寺修行。
此番是从江寧府而来,到扬州大明寺去。
还要多谢恩公救命之恩。若非恩公仗义出手,我师徒二人今日恐已遭不测。”
李瑾听到这番话,心道难怪,上次去祭扫时,他就留意过,不过属下却告知这一对师徒远游去了。
李瑾说道:“路见不平罢了,莫要喊我恩公了,我年纪比妙玉你小几岁,你唤我公子就行。”
他目光又落在妙玉那微微颤抖的右手上,手中还紧紧抓著一把剪刀。
方才混乱中,她握剪刀太紧,锋利的刃口划破了掌心。
伤口不深,但一直在渗血,慢慢滴落,她却浑然不觉。
李瑾轻声说道:“你的手受伤了。”
妙玉这才注意到掌心的刺痛,低头一看,伤口虽不深,但血污一片。
她下意识想將手藏到身后,李瑾却很自然从袖中取出一块素白帕子。
“手伸过来。”
妙玉怔了怔,耳根微热,但见他神情坦荡自然,並无他意,又念及方才救命之恩与师父尚在昏迷,便犹豫著將手伸了过去。
李瑾拿走剪刀,托住她的手腕,用乾净素雅的帕子按住伤口,快速地缠绕两圈,打了个结,动作乾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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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不深,这帕子乾净,暂且包著,待会儿让大夫重新处置。”
他语气寻常,仿佛只是隨手做了件小事,隨即放开。
妙玉却觉得被他握过的手腕隱隱发烫,那帕子柔软,带著一股淡淡的茉莉气息。
她低下头,低声道:“谢谢公子。”
李瑾望了眼天色,说道:“举手之劳。此处不宜久留,我的人已去前头镇上安排,姑娘与师太可隨我们暂避,也好为师太诊治。”
妙玉此刻別无他法,只得点头:“有劳公子。”
她看向李瑾脸上依旧戴著狰狞的儺舞面具,轻声问道:“还未请教恩公高姓大名?”
李瑾面具下的声音依然闷闷的,说道:“在下李珏,京城人士,將门子弟。此番我南下料理些许私事,恰好路过此地。”
“原来是李公子。”
妙玉再次行礼,望著那面具,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认真问道:“公子救命、疗伤,恩同再造。
既以真名相告,尽心相助,想必是磊落君子。何不以真面目相见?即便……相貌有何不妥。
妙玉长在佛门,所见不过皮囊虚幻,断不敢因此有轻慢之心。”
李瑾一愣,似乎才想起自己还戴著面具,摸著面具笑著说道:“说著话,倒忘了。”
说罢,伸手解开了脑后的系带,將面具取了下来。
露出一张少年的脸。
剑眉凤目,鼻樑挺直,面容俊秀得有些夺目,但那股沉稳从容的气度,又压住了过於精致的五官,让人不敢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