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外
李瑾来到扬州城外,早有官员得到消息出城迎接。
初夏时节,官道两岸杨柳垂青,绿意铺展一路。
李瑾勒住马,身后十余骑齐齐停下,马蹄踏起的烟尘缓缓散开。
长亭內外,早已黑压压候著一大片人。
文官著青袍补服,武官披甲按刀,个个屏息垂首。
见他到了,为首一名身著四品文袍的中年官员快步出列,躬身屈膝行礼:
“臣扬州知府赵心正率眾僚属,恭迎太子殿下驾临!”
他这一拜,身后文武百官齐齐躬身,齐声呼道:“臣等恭迎太子殿下!”
李瑾下马,將韁绳隨手拋给身后亲卫,目光在赵心正身上停了停。
这人他认得,几年前任翰林院侍读,经常来文华殿给他授课,乃是嘉平十年的榜眼。
这次江南各地官场震动,上任知府落罪和林如海一起进京了。
想来此人很受父皇器重,如此快速就占了这个实缺,做了个正四品大员。
李瑾语气温和说道:“赵大人免礼,诸位亦不必多礼。”
“谢殿下!”
赵心正谢过,却不敢抬头,只躬身道:“蒋启的事,臣办事不力。今早接到殿下密令,臣即刻与扬州卫围了蒋府。
可蒋启已在书房畏罪自尽。臣已命人查封蒋府,抄出银两约一百五十万两,帐册已封存待查,蒋府上下皆已下狱。”
李瑾心里冷笑一声。一个锦衣卫指挥使,靠著朝廷俸禄与寻常差事,一辈子也绝难积攒下这般数目。
这笔巨款分明是多年来勾结地方盐梟、私通权贵,大肆敛財所得。
“此事与你无关,无需在意,本宫问你,扬州城里,是个什么情形?”
赵心正斟酌说道:“並无太多异动,只是蒋启一死,他手下那些千户、百户都慌了神。
锦衣卫衙门里乱鬨鬨的,不少人递帖子想见臣。
盐运使司那边倒还安静,只是今日有几位盐商联名递了帖子,说想为殿下接风洗尘,只是不想殿下来的突然。”
李瑾打断他说道:“如今诸事繁琐,正是用人之际。
诸位大人若真有这份心,便各司其职,將手头的差事办妥当,比什么接风洗尘都强。”
后头跟著的一眾官员都变了脸色。
赵心正说道:“殿下所言极是,眼下地方要务为先,定当尽心履职,安稳地方,不负陛下所嘱。”
李瑾不再多言,重新翻身上马,对赵心正道:“本宫此行是奉旨办差,不必兴师动眾。
赵大人自去忙吧,若有要事,可至广陵驛寻本宫。”
说罢,一抖韁绳,十余骑绝尘而去,將一眾官员拋在身后。
赵心正站在原地,望著那队人马消失在城门洞里的背影,长长舒了口气,后背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浸透。
旁边一个文官凑过来,低声道:“赵大人,太子殿下这是?”
赵心正打断他,脸色沉了下来说道:“太子殿下说得对,如今诸事繁琐,诸位,都回衙门办差去吧。”
眾人面面相覷,终究不敢多言,各自散了。
........
广陵驛临著运河,是扬州首驛。
五进的大院落,朱门高槛,门前两尊石狮肃立。
驛丞早率眾跪候,见太子到了,伏地不敢抬头。
“都起来。”李瑾穿过前堂,径直走进正堂,在主位坐下。
“下去吧,没吩咐不必进来。”
“是。”驛丞忙不迭退下,顺手带上了门。
堂內只剩李瑾与刘档头两人。亲卫,暗哨已分散在驛馆四周。
不多时,亲卫来报:“夏公公到了。”
李瑾与刘档头对视一眼。
“请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內侍,面白无须,慈眉善目,穿著一身寻常的靛蓝袍子,瞧著像个寻常富家翁。
正是嘉平帝心腹太监,也是刘档头的顶头上司,镇渊卫首领,夏权。
“老奴夏权,参见太子殿下。”夏权上前行礼。
“夏公公不必多礼。”
李瑾虚扶了一把,对刘档头使了个眼色。刘档头会意,悄无声息退了出去,將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