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百尺乾笑两声,搓著手道:“大人折煞卑职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是简在帝心的红人。旁人只道您是七品,可领的那处衙门,谁不知上头罩著的是东南那几重天?”
“能给那几位尊神当差,便等同於结下了一份泼天的香火情。待差事圆满,大人青云之梯自是扶摇直上。卑职不过是个泥瓦匠出身的末流仙吏,怎敢再如以往那般?”
陆衍闻弦歌而知雅意,高百尺这几日避而不见,实则是起了高攀不起的怯意。
常言道,官大一级压死人。
昔日的狐朋狗友,一旦品阶悬殊,往往便难逃尊卑之別。
高百尺虽是凭著手底下的“真本事”揽下了督造署的修造差事,但心里却直打鼓,拿不准陆衍发跡之后,还认不认他这个旧交,更不知往日分润规矩是否还要依从。
他不来,怕討人嫌,今日覥著脸来,却又是为了修造的款项,不敢不来。
当真是患得患失,进退维谷。
陆衍也不点破,只引著高百尺入內堂落座,命童子奉上仙茶,慢悠悠道:
“老高啊,你这般拘束,倒教我想起下凡尘的一桩旧事来。”
“昔年凡间有个穷酸秀才,与一个市井货郎是贫贱之交。
有一岁大雪封山,两人同困於破庙之中,饥寒交迫,硬是將仅剩的半块炊饼分而食之,抵足取暖,才相互搀扶著熬过了一劫。
后来那秀才金榜题名,官拜当朝宰辅。货郎听闻,本欲去寻访旧友,却又恐相爷如今门第森严,嫌自己一身市井粗鄙,故而踌躇不前。你道后来如何?”
高百尺心中一动,配合著问道:“那宰相如何了?”
“宰相亲自迎出府门,执货郎之手道:“我穿蟒袍,你穿短褐,此乃朝廷定下的尊卑律法,不可废。分食炊饼之谊,是你我同甘共苦的交情!朝堂之上,你唤我一声相爷,私下里,你我依旧是过命的兄弟。””
高百尺是个何等通透的人精?
闻得此等弦外之音,心头大石登时落了地。
他眼圈一热,猛地一拍大腿:“哎呀,陆兄你这故事可太好听了,我喜欢!”
顿了顿,他往前凑了凑,又道:“陆兄只管放心,营造署衙的差事交在我手上,定是用十足十的好料,断不能带累了陆兄!”
陆衍也朗声大笑:“如此,这桩差事便全指望老高你了。”
二人相视大笑,先前的隔阂与猜忌顿时烟消云散。
隨后推杯换盏,真箇是宾主尽欢。
督造署已筹备妥当,择吉日便要正式掛牌开衙。
陆衍身为钦命兼理的营缮主事,开衙大典上的告天文书与宣讲致辞,自然得由他这主笔来擬定。
待初稿写罢,陆衍捧起宝鑑,於其中单辟了一私密群组“花果山开发项目组”,將南极长生大帝、东方崇恩圣帝,並十洲三岛老仙翁、中央黄极黄角大仙等几位遥领虚衔的大尊,悉数邀入阵中过目。
借著通稟公文的由头,陆衍自是顺水推舟,早就与几位云端上的大人物互换仙印,加了好友,美其名曰“便宜请益,通达上听”。
那几位高居九天,想来正端著宝鑑审阅表文。
陆衍閒来无事,便隨手点开宝鑑里的仙友圈,窥探起几位大能的日常生活。
才点开十洲三岛几位老仙翁的仙友圈,便觉一股清奇之风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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