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可笑。路明非心想。但同样的,帮大忙了。
如果能藉机坐实自己混血种的身份,那混入卡塞尔学院就是水到渠成,比单纯拷打出情报有效率多了。
所以,路明非没有继续对楚子航动手。
在楚子航收拾现场的同时,路明非翻找记忆,回想起了楚子航这號人物。
简而言之,是拥有不低的社会地位,和较高配种权的出色雄性。
顺便查了一下曾经的自己在这方面的数据。权重大概和狗相当,令人遗憾。
楚子航双手交握,问道:“你在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拥有这样的……怪力?”
他重新佩戴了美瞳,遮住了那双永不熄灭的熔金双眸。
身上的休閒衬衫套装是管家开车送过来的。义大利裁缝铺私人定製,体裁合身,宽阔的肩膀將衣领撑得很好看,引得年轻的咖啡师女孩频频侧目。
和路明非的嘉豪衣品形成鲜明的对比。
“大概两三天前吧。你觉得这股力量是来源於所谓的『混血种』吗?那是什么意思?”
面对路明非的追问,楚子航犹疑了一下,“这需要学院方面的检测,我不能马上给你答案。但如果是我的私人判断,是的。”
路明非学著人类的样子,笑了一下:“楚师兄,你为什么能做出这样的判断呢?”
追问是求证的一环。如果楚子航是在设计圈套,引诱自己进入陷阱,就很可能在追问中露出马脚。
如果他不能给出合理的解释,就把他抓起来拷问。
“我手头没有客观的检验工具。”楚子航缓缓说道:“但是,我们有一个主观的,偏感性的共同特徵。”
“叫做『血之哀』。”
*
“血之哀?”路明非重复地念了一遍。
“就像字面意思。”楚子航解释道:“我们是『混血的』,与纯血的人类天然存在代沟。”
“行为模式,思考方式的差异,让我们不被理解和接纳,因此產生的哀伤和孤独。”
像是为了做进一步的解释,楚子航用自身举例:“你会忽然產生一些疯狂的念头吗?”
“我有时会產生熬夜到凌晨十二点,然后赖床到早上八点的疯狂念头。很疯狂吧?血之哀大概就是类似这样的思绪。”
这是什么很值得拿出来说的疯狂念头吗?不是很理解地球人。
路明非大概也搞明白了。
所谓的血之哀,就是被孤立之后哭哭啼啼的软弱心理。
混血种,明明比纯血人类强无数倍,对纯血地球人生杀予夺,却偏偏被困在矫情的思绪里,真是不像话。
所以说,下等生物就是下等生物,哪怕是其中的佼佼者,也根本上不了台面。
维特鲁姆人就不一样了,坚强、强韧、意志坚定,又怎么会產生那样的……
忽然,路明非的思绪不受控地开始跳动。
好像迴转到无数岁月前,最终定格在那个残酷的成人礼。
那天,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母,让他们成为母星星环的一部分。
真是一场应得的,畅快淋漓的死亡!
不中用的弱者,活该死於强者之手!
可是,鼻子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发酸呢?
“我不知道算不算。”路明非沉沉地说道:“曾经我想跳黑洞自杀。”
“算吗?算吗?恐怕不算吧?这並不是什么疯狂的想法。我想一个正常的地球人,一生应该都会產生一次跳黑洞自杀的念头,这应该是很正常的。”
楚子航頷首:“你说得对。这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跳黑洞自杀是每个地球人人生中的一环。”
“不过,我想这和『血之哀』的心境有相同的地方,你说呢?”
说罢,楚子航在心中重重地鬆了一口气。
这次对话是有试探性质的。
觉醒血统后性情大变,变得孤僻或者易怒,这些都有先例。但路明非的表现,有些……过火了。
从棉花一样谁都能踩一脚的衰仔,到现在连他都能感到的不可名状的恐怖感,还有高危混血种才能有身体素质……
楚子航联想到了传说中炼金术的黑仪式,还有东方文献中只鳞片爪的仙人夺舍之术。
但现在,他放心了一些。
人的本性是不会变。
人从灵魂的远乡启程,最终要回到故乡。
此刻路明非的神情,和那个暴雨天的家长会时一般无二。
像打湿的鷓鴣一样在缩在人群中,对著雨帘中的校门望眼欲穿,期待那辆不可能过来接他的车。
那个时候,任何一个人轻飘飘地对他说“嘿,我载你一程”,就能轻鬆收復一只忠诚的狗腿子。
路明非的衰仔眼神让楚子航感到了熟悉的安全感。
总之,路明非还是路明非,还是他棉花学弟。
不过他仍然要上报学校和诺玛。之后一系列背调、纳新流程,就不归他管了。
“如果一切如我所想。”楚子航说道,“学校很快就会给你发录取通知书——忘了告诉你了,我们是一所大学。”
“我记得你比我低一个年级。也差不多到上大学的时候了吧?”
一切进行得很顺利。路明非心中暗道。
“明天开学就是高三最后一个学期了。”
路明非逐渐进入角色,人类的语言愈发得心应手。
“好。”楚子航掏出手机。“我们交换一下联繫方式。如果有什么困惑,隨时和我联繫。”
“我再发给你一份申请入学的材料。”
“虽然哪怕什么都不做,学院也会响应你的。但主动一点,尝试申请也没有坏处。”
这是楚子航的个人经验。一开始卡塞尔学院並没有注意到他,是他主动找上门的。
这正中路明非下怀。有了地址,他隨时可以过去侦察情况。
於是,路明非掏出堂弟淘汰下来的翻盖手机。
孤零零的通讯录上,增加了一个叫“村雨”的联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