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条蛇皮像舌头一样垂到唐財財面前。
第三规:不可让影子先落地。
唐財財低头。
他的影子正在脚下慢慢伸长。
可这里上下倒置,影子没有落在地上,反而往头顶那片雨林爬。
熊山一脚踩过去,踩住唐財財的影子尾巴。
唐財財疼得一哆嗦。
“踩影子也疼?这城投诉电话多少?”
第四条蛇皮缠住秦照夜的白骨笔。
第四规:不可用死字改活路。
秦照夜脸色冷了下去。
她刚想划断蛇皮,笔尖却被蛇皮轻轻咬住。
那不是咬笔。
是咬她写出去的线。
白线一寸寸变黑,像有人把她刚划下的退路改成了另一条岔口。
第五条蛇皮落到陆沉舟掌心。
第五规:不可久听返声。
骨牌猛地一冷。
陆沉舟耳边响起很多声音。
雨声。
枪声。
有人在黑水里喘息。
有人说:“陆队,別往城里走。”
还有陆山河的声音,夹在里面,低得几乎听不清。
“如果我不像人了……”
后面的话断了。
陆沉舟本能地想听下去。
骨牌背面的狼纹却忽然咬了他一口。
血从掌心渗出。
下一刻,壁画里那张空脸也微微侧耳。
它在听陆沉舟怎么听。
秦照夜立刻按住他的腕骨。
“停。”
陆沉舟闭上眼,强行把耳边那片声音压下去。
可太迟了。
倒悬雨林深处,有什么东西学著他的呼吸,轻轻吸了一口气。
唐財財听见了,脸色发青。
“刚才不是我们的人在喘。”
熊山把刀背往地上一压。
“第六规呢?”
所有蛇皮忽然安静。
最后一条最薄的蛇皮,从壁画里陆山河那只长鳞的手上脱落。
它没有落到地上。
它贴到陆沉舟胸口。
第六规:不可替活人入城。
陆沉舟胸口一沉。
像有人把一座城的门槛,直接压进他骨头里。
壁画里的陆山河终於抬起空白的脸。
那道细缝开合了一下。
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沉舟。”
只有两个字。
陆沉舟没有答。
因为他听出来了。
那声音里,有陆山河。
也有门。
还有第三种东西。
像一个人在很久很久以前被困在城里,活著活著,身上长出了城的规矩。
唐財財声音发乾:“所以陆叔到底算什么?”
陆沉舟看著壁画。
这一次,他没有被门逼著在两个答案里选。
他缓慢开口。
“我不能確认他还完全属於人。”
舌根没有疼。
“但我也不承认他属於这座城。”
倒悬雨林猛地一震。
六条蛇皮同时绷直。
黑水里的那道细缝停住了。
秦照夜低声道:“这不是答案。”
陆沉舟说:“这是边界。”
骨牌在他掌心轻轻一响。
狼纹咬住那条贴在胸口的蛇皮,硬是把第六规从他身上撕下一寸。
他没有替陆山河入城。
也没有把陆山河留给城。
第十段吞咽停了半息。
白骨廊尽头的鳞膜终於裂开一道缝。
缝后不是路。
是一片真正倒悬的雨林。
雨水从下往上落。
树根在天上扎进黑暗。
远处,有一座城倒吊在蛇皮之间,每一扇门都像闭著的眼。
唐財財抱紧残屏。
“我觉得我们最好先搞清楚六规,別一进去就被门点名。”
残屏里,唐小满声音细得像快断线。
“財哥,友情提示,你已经看了三十七扇门。”
唐財財僵住。
“我没有数。”
“你眼珠子数了。”
第一条蛇皮忽然乾裂。
不可抬头数门。
规则下面,多出一行小小的黑字。
已记一人。
唐財財慢慢抬手,指向自己鼻子。
“它说的一人,是我吗?”
没人来得及回答。
倒悬城最外侧,第一扇门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