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照夜,第一次死亡,未发生。
那行字从墙皮里翻出来时,秦照夜手里的白骨笔停住了。
墙上最高处写著她的名字。
旁边还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每一个笔跡都不一样。
有的锋利,有的虚浮,有的像小孩临摹,有的像死人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
唐財財站在后面,嘴唇动了动,没敢贫。
这地方不像墓墙。
墓墙收死人。
这面墙在等活人把自己交上去。
雨从蛇皮林顶端漏下来,落到墙面,顺著一个个“秦照夜”往下淌。雨水流过名字时,墙里传出很轻的翻页声。
一页。
一页。
一页。
像有人正在翻秦照夜的人生。
熊山把叩门兽横在身前。
“能砸吗?”
秦照夜没回头。
“你砸墙,它会把墙后面的名字全砸醒。”
唐財財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他看见墙根处还有很多被刮掉的秦字。
刮痕很深,像有人当年拿白骨笔一笔一笔削过去,削到最后,笔桿都快折了。
陆沉舟看著那些刮痕。
“这些名字都活过?”
秦照夜指节发白。
“有些活过。”
她顿了一下。
“有些差一点。”
墙面忽然一鼓。
最上方那个“秦照夜”裂开一条细缝。
缝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照夜,回来。”
声音很轻。
带著南方雨夜里哄孩子睡觉的尾音。
秦照夜的睫毛动了一下。
唐財財立刻低声道:“秦老师,別接。它这一嗓子开口就是亲情牌。”
残屏在他怀里发出一声轻响,他赶紧按住。
这墙太爱记录。
凡是亮屏、回头、应声,都可能变成墙上的下一行字。
女人声音继续响。
“你已经死过两次。”
“第一次,秦家替你刪了。”
“第二次,陆家替你挡了。”
“这一次,你该把名字还回来。”
墙上的第三个“秦照夜”慢慢变黑。
“已刪”两个字从墙根浮起,像一枚黑印,要盖在她身上。
陆沉舟走到秦照夜身侧。
他没有替她回答,只看著墙。
“她现在站在这里。”
墙面猛地一震。
一行黑字浮出。
旁人代认无效。
陆沉舟舌根没有疼。
他没有代认。
他说的是眼前所见。
秦照夜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短,很冷,却少了一点平时的锋利。
墙里女人轻声笑了。
“陆家人总想替別人站著。”
“你父亲也是。”
秦照夜手腕一动。
白骨笔几乎划出去。
陆沉舟按住她腕骨。
“別让它借你的笔改墙。”
秦照夜闭了闭眼。
墙上一个“秦照夜”忽然抬头。
那几个字扭成一张脸。
和她一样的眉眼,一样的冷白肤色,只是眼眶空著。
空脸看著她。
“你还记得第一次死亡吗?”
秦照夜没有答。
空脸又问。
“你还记得谁替你刪掉那天吗?”
白骨笔在她掌心发出细响。
笔尖自己往墙上靠。
唐財財不动声色地把残屏扣死,又用衣角裹了一圈。
熊山把金属箱放到墙根。
箱角一沉,压住墙皮向外翻起的边。
“別出来。”
墙里的空脸转向熊山。
“熊家替命人,也敢压秦家的墙?”
熊山没理它。
叩门兽枪口往下一沉。
墙皮安静半寸。
秦照夜终於抬笔。
唐財財急道:“秦老师,別写死字。”
“我不写。”
她把笔尖刺进自己掌心。
冷白色血沾上笔尖。
墙上所有“秦照夜”同时亮起。
一张张名字贴纸从墙上翘起边角,露出下面藏著的细线。那些线全连向她脚下的影子,要把她拉回墙里。
秦照夜往前一步。
她没有刮掉任何一个名字。
她只抬笔,在最中央那个“秦照夜”的最后一笔旁边,添了一点。
很小的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