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前的否定表述,內容正確,而论述尚不完全。姑且不论无地生粮、无米生炊,如果能明著移山填海,这本身就是世界上最大的生產力,毕竟地生粮某种意义上就是光合作用太阳光的光能转化为植物淀粉化学能,移山填海如果能明著来,这个能量转化为生產力是很方便的,绝对推著社会前进,哪怕在现代也是巨大的天然工业发电机。
限制求法者干涉凡人的主要限制条件其实不是求法者神通强不强,而是求法者不能太明著移山填海(这涉及到气运守恆,比如你这里用法来直接改造环境治理农田,那里就有可能倒霉旱灾)。
譬如,假如能明著来,哪怕还是在农业社会,光是把黄淮海整治好了,这生產力能发展多好,而乡村士绅土豪对上博弈对下剥削的一种主要槓桿就是水利和賑灾,到了荒年小农个体活不了,但你要能移山填海,基本上各种大灾都能缓解,甚至工业化中的羊吃人问题都能解决。
工业化方面,移山填海本身可以填补工业机械和基建功能,又能直接跳过煤矿抽水蒸汽机的阶段直接採矿,更能隨时隨地搞水力驱动,哪怕没有发电机组,能够隨处普及水力纺车也是王牌……保守说,也能推动古代社会加速一千年。
但短板在於,求法者所谓的移山填海,且不说受限於法力,而且不能太明著来:比如你不能一夜之间大手一挥就把夺淮入海的黄河搬回去,把长江九曲迴肠裁弯取直,把三峡直接筑坝高峡出平湖,然后告诉大家已经被我神通解决了,这样因果律不答应的。
混沌重开以来,时移世易,这样的直球操作不仅成为可能,而且已经有人干了——比如,二周目辰的大手一挥,就復活了四十万福城人,就算是奉天行事,而且处於上古时期典籍不存,但在海量凡人见证下对歷史和地理的现实改造依然令人瞠目结舌。
但因果律毕竟不是新三天意爷,虽然歷史的解释框架成了“歷史波包”,但波包之间还是应该有逻辑联繫的,越小的波包相互干涉越少,越好解释,越大的波包,相互干涉越大。
比如说姜明子幼年遭劫这一事件的歷史波包,无非就是怎么编写《姜明子奇遇记》,与其他歷史剧本的关联不大,其他人可以接著奏乐接著舞。
但荆江九曲迴肠在南北朝时期提前裁弯取直这一歷史波包,牵一髮而动全身,可能导致南北鼎革、东西消长等一系列延伸剧本,使得波包之间干涉更加混乱——
因此,如果大神通者个个出手乱改剧本,那歷史就不是一条线串联的连珠波包,而是直接炸成一桶逻辑不存的爆米花——
因此限制条件依然存在:这种操作小范围享受就行了,需要考虑到歷史进程合不合適,需要由【逻辑运维官】提交审核,而逻辑运维官,自然是需要宇宙大天尊和西王母因果律的钦定……
大江的源头,据现今所知,始於羊膊岭下,沿山崖分散漫流,匯聚了上百条涓涓细流,水量极小,连个酒杯都浮不起来。
江水向东南流淌百余里至白马岭,经过天彭闕,也叫天彭谷。此名源自当年秦昭王任命李冰为蜀郡太守,李冰见氐道县有座天彭山,两山相对,形状像宫闕,便称之为天彭门,或称天彭闕。
江水从这里向上游去,水流十分微弱,这正是“发源滥觴”所说的意思。
汉元延年间,岷山发生山崩,堵塞了江水,致使江水断流三日。
扬雄在《反离骚》中写道,他要从岷山投书於江流,以此凭弔屈原,篇名就叫《反骚》。
赵炎坐著小竹筏子,顺江而下,出岷山,入瞿塘峡,再至巫峡。
在七百里长的三峡中,两岸都是相连的高山,全然没有中断的地方。悬崖峭壁如屏障般层层叠叠,遮天蔽日。如果不是正午或半夜,连太阳和月亮都看不见。
古人传说,巫峡是蜀帝杜宇所凿,用以疏通江水。
“巴蜀先民,传说巫峡是蜀帝杜宇开凿,这想像力,堪称宏阔!”
赵炎顾盼左右,轻声呢喃。
目力所及,这壮阔的高峡与湍急的江流,真的能是出自数万年前的人力吗?难道不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可是人们真这么说啊!
“我说我信的话,天意爷你信吗?”
“师弟啊,这说两句就得了,谁知道天意爷听得见听不见?”
江水濯足,清爽凛冽。被浪花拍成湿身美人的上官宵坐在竹筏另一边,仰观著飞逝的三峡山景。
却见江水穿过山峡东流,经过新崩滩。
汉和帝永元十二年(公元100年),这里的山体发生崩塌;东晋太元二年(公元367年),又发生了一次崩塌。
崩塌之日,江水倒流百余里,涌起数十丈高的浪头。
如今,滩上堆积著大量巨石,圆的有如饭箩,方的有如房屋,都是从崩塌的山崖上坠落的,使得湍急的水流奔腾怒吼,所以叫“新崩滩”。
她微微頷首,“与其说是人定胜天,不如说是大自然鬼斧神工。所以,如果包装成三峡地质活动造成的堰塞崩塌,使得高峡出平湖,也是有可能的。毕竟,地质造山活动曾经製造过更宏伟的景观:墨西拿盐度危机,直布罗陀山脉高出大西洋,拦了大西洋几万年,地中海乾了……黑海和里海那一片,曾经是古特提斯湖,博斯普鲁斯山岩亦曾经挡了它数万年……”
“但三峡大坝为了泄洪和发电,可是有77个精巧设计的孔洞,包括泄洪深孔、溢流表孔、导流底孔、电站进水口。姑且不谈发电,为了通过船只,新千年开挖了三峡双线五级船闸,在左岸山体中开挖了双线航道,各由6个闸首和5个闸室组成,实现了大船爬楼梯。这些操作,秦代灵渠的陡门、宋代西河的二斗门復闸虽然有原理前身的影子,但农业社会绝无法想像这般庞大的体量。只能你硬编出来了。至於可以快速过小船的升降机,这古人是压根不可能搞出来的,就算你硬编也不合理。小船就老老实实排队吧,或者使用名义上的工程机械——垂直升船机——但实际上通过法来加持它作为法宝……”
既然农业社会的凡人如此孱弱,赵炎乾脆演都不演了,放开了引用后世脑洞:“我可以借用地质活动中的天然混凝土,比如靠地下水蒸发沉淀的碳酸钙將砂砾等物质胶结成坚硬的钙结岩代劳,再加上生物水泥,比如微生物诱导碳酸钙沉淀的micp技术,把巴氏芽孢桿菌封装进三峡库区的紫色土或混凝土块形成能自我修復的混凝土砖……”
“生物砖虽然是凡人的科技,但因为成本问题,micp技术大部还在室內试验阶段,还没有应用於大规模水利工程。这时候,就需要我们的法帮他们贷款一波,科技神通双丰收,岂不美哉?”
“一周目因果律就是死脑筋,搞什么神通世界和凡人世界的气运守恆,要我说就不应该是零和博弈,科技神通双贏的帕累托最优不好吗……”
上官宵听著摇头:“但还是比不上真正的工业社会建立的正版大坝强度,这里可是三峡,流量大,水流湍急,这种鬼斧神工捏出来的水利工程很容易被侵蚀,你指望东晋或者刘裕的子孙有本事管理修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