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3日,清晨六点。
郑龙在天州最后一个早晨,醒得比闹钟还早。
窗外天色还是深蓝的,东边天际线刚刚透出一丝鱼肚白。
城市还在沉睡,只有零星几扇窗户亮著灯。
那是同样早起的人,也许是环卫工人,也许是早餐摊主,也许是赶早班车的上班族。
郑龙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
他静静地听著这座城市的呼吸。
远处隱约传来火车汽笛声,那是天州站最早一班列车进站了。
楼下有扫帚扫过路面的沙沙声,环卫工人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更远处,有鸡鸣声传来。
城市边缘还有未完全城市化的村落。
半年多前,他第一次在天州醒来时,窗外也是这样灰濛濛的天。
那时他对这座城市一无所知,只有一腔要为战友查明真相的决心。
现在,他要离开了。
起身,洗漱,换上便装。
行李箱昨晚已经收拾好,就放在客厅中央。
一个黑色的26寸行李箱,一个隨身背包,这就是他全部的行装。
军人的习惯,轻装简行。
郑龙没有开灯,借著窗外的微光在房间里走了一圈。
客厅的茶几上还放著那本《刑法释义》,他想了想,把书拿起来,放进背包。
这本书陪他经歷了窃听风波,也见证了他无数个熬夜研究案件的夜晚。
带著吧,是个念想。
厨房里很乾净,几乎没开过火。
冰箱里只有几瓶矿泉水,几盒牛奶。
他打开冰箱,把牛奶拿出来,倒进水池。
这些带不走了。
臥室的床上,被子已经叠成標准的豆腐块。
这是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习惯,改不了。
书桌上空空如也,文件都已经移交。抽屉拉开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
走到窗前,郑龙最后看了一眼天州的晨景。
远处,天州市公安局大楼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
楼顶的警徽应该已经亮起了红色的警灯,在薄雾中一闪一闪。
那栋楼里,有他工作了半年多的办公室,有和他並肩战斗过的战友,有无数个不眠之夜的记忆。
手机震动,是闹钟。
六点半。
该出发了。
郑龙提起行李箱,背上背包,最后环视了一遍这个临时的家,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钥匙留在茶几上。
他会交给市委办公室。
市委大院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在路边。
司机小陈站在车旁,看到郑龙出来,赶紧上前接过行李箱:“郑书记,早。”
“早,小陈。”郑龙拍拍他的肩,“今天又要辛苦你了。”
“应该的。”小陈把行李放进后备箱,“郑书记,先去吃早饭?”
郑龙看了看时间:“去老地方吧。”
老地方,是市委大院斜对面的一家早餐店,没有招牌,本地人都叫它“王婆粥铺”。
郑龙到天州不久后发现的,后来就成了常客。
粥熬得稠,包子馅实在,咸菜是自己醃的,乾净,便宜。
这个点,粥铺刚开门,老板娘王婆正在摆桌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