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韩文眼底微光一闪,心中瞭然,这杨廷和果然是个老狐狸,年纪虽不算大,但城府却已是朝堂顶尖水准了。
他这次之所以主动示好,主要是想让杨廷和对他在户部的人手下留情,虽然他这次被调离了户部,但他的心腹都还在户部。
他需要摸清杨廷和的真实立场,这位新尚书到底是依附太后,还是会顾全文官同道情谊,维繫户部旧规,与他们同气连枝。
要是能稳住杨廷和,户部財权依旧等於掌控在他们手中,这次人事调动的颓势,便可以忽略不计。
如果杨廷和唯张氏和朱厚照马首是瞻,那么他们就麻烦了,因为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需要和户部有牵扯。
“杨尚书潜邸隨侍多年,深得圣心。”
心念至此,韩文端起案上热茶,轻轻抿了一口,状似隨意地开口道:“此番骤登九卿,执掌天下財赋,乃是大势所趋,眾望所归。”
“你我皆是文臣出身,读孔孟之书,遵圣贤之道,入仕为官所求,无非是造福万民而已。”
“阁老所言极是。”
闻言,杨廷和神色未变,脸上依旧掛著温润笑意,顺著对方的话头,淡淡道:“臣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本就是人臣本分。”
听到杨廷和这四平八稳的官场话,韩文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杨廷和这话句句正確,句句无用,对他的提问半分不接,只谈君臣本分。
“如今朝局微妙,內外纷扰。”
见杨廷和不接茬,韩文继续道:“户部掌天下钱粮,牵一髮而动全身,最忌朝令夕改,妄动旧章。”
“老夫在任数载,凡事皆以祖制为准,以朝堂公议为先,从不敢徇私,不知杨尚书接手之后,对户部后续庶务,可有什么新的章程?”
听到韩文这话,杨廷和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对於韩文的心思,他自然清楚,无非就是想要想要將他拉入文官阵营罢了。
“阁老深耕户部多年,规制周全,法度严明,旧章皆合祖制,利国利民,何须妄改?”
放下茶杯后,杨廷和笑了笑道:“下官初掌部务,首要之事是熟稔卷宗,核查库藏,稳守根本。”
听完杨廷和的回答,韩文心中暗嘆,果然是老谋深算,滴水不漏,看似坦诚回应,实则全程敷衍。
“杨尚书此言,深得为官稳妥之道。”
沉默了片刻后,韩文才继续道:“朝堂纷爭,最忌冒进,居中持正,审慎履职,方是长久立身之法。”
“多谢阁老提点。”
听到这话,杨廷和微微躬身,神色依旧谦和淡然。
很快,两人便彻底交接了户部的卷宗、印信、库册等物。
“既然如此,老夫便不耽搁杨尚书接管户部事宜了。”
交接完政务后,韩文拱手说道。
“阁老慢走。”
闻言,杨廷和笑著说道:“下官送送您。”
將韩文送到户部衙门外,目送著韩文前往內阁,杨廷和的脸色逐渐冷漠了起来,刚才韩文的最后一句话,摆明了是对他的警告,意思很清楚,只有居中持正,才是他的立身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