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他也不想跟杨廷和翻脸,不过张鹤龄连夜拜访杨廷和,说明杨廷和已经跟张氏站在一条船上了。
“二位此言,太过急躁,绝非万全之策。”
闻言,韩文微微摇头道:“诸位切莫忘了,杨廷和根在青宫,是陛下自幼隨侍的潜邸旧臣,而非太后私臣,他今日的权位,看似得自太后懿旨,实则归根结底,是陛下默许促成的。”
“若无陛下暗中点头,太后断然不敢轻易更迭户部尚书,触碰天下財权根本,我等若此刻贸然全力针对杨廷和,看似打压外戚羽翼,实则是在与陛下作对。”
“杨廷和混跡朝堂二十载,城府极深,未必便是真心依附太后,大概率只是顺势而为,不敢公然违逆摄政太后之意。”
“如今杨廷和亦是身处两难,万万不可死逼,我等若倾力打压,便是將他彻底推死在太后阵营。”
“若是逼得他別无选择,只能死心塌地与我文官集团为敌,往后其手握天下钱粮,处处掣肘朝政,我等得不偿失啊。”
“反之,我等若放下成见,稍加安抚拉拢,未必不能让他居中持正,户部財权若是能为我所用,对抗太后干政,便多了一分助力。”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现在谁说的都有道理,但事情也得有个结果才行,
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始终沉默的刘健身上,作为內阁首辅,事情终究要由他一锤定音。
“时雍和汝德所言在理,贯道所言,亦是深谋。”
看到眾人的目光,刘健摇了摇头道:“不过诸位只忌惮杨廷和投靠外戚,却忘了朝堂上从来並非铁板一块。”
“往日我等合力对抗太后摄政,只因后宫干政触犯祖制,动摇朝纲,所有人皆有一致的利益与立场,故而能同仇敌愾。”
“可如今,对手变了,杨廷和是熟读圣贤、出身文林的朝堂重臣,我且问诸位,若我等大举发难,全面打压杨廷和,宾之等人会全力相助吗?”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变,李东阳性情温和、处事中庸,素来不喜朝堂过激党爭,凡事以求稳为主。
对抗后宫干政,李东阳必然鼎力支持,可若是掀起文官內斗,以李东阳的性子,绝不会轻易掺和,甚至会当和事佬。
“不止是宾之,朝中诸多中层文臣、新晋官员,亦是同理。”
看了几人一眼后,刘健摇了摇头道:“在他们眼中,后宫干政,是乱臣之举,人人得而诛之。”
“可杨廷和只是顺势升迁,我等贸然围攻,便是党同伐异,届时,我等內部必然人心涣散,我等辛苦维繫的阵线,顷刻便会土崩瓦解。”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事情,对付张氏没问题,因为后宫干政是所有人都反对的,可对付其他文官就不一样了。
如果杨廷和正大光明站在张氏那边,那么他们对付杨廷和没问题,可现在杨廷和什么都还没干,他们就针对杨廷和的话,肯定会引起其他人的反感。
毕竟他们能平白无故针对杨廷和,自然也能平白无故针对其他人,到时候为了自保,其他人也会抱团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