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眼,侧过头看窗外。院子里那棵柠檬树结满了果子,月光把果子照得亮晶晶的,像掛了一树的小灯笼。
“你说,回国以后会怎么样?”她轻声问。
苏奇转头看她。她的侧脸在暗光里很柔和,睫毛微微垂著,嘴唇有点干,表情说不上是期待还是不安。
“会很好。”他说。
她把头枕在他肩膀上,嗅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听著窗外风吹柠檬树的沙沙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明天就回家了。
加州的雾,加州的阳光,101公路上的棕櫚树,院子里那棵结满果子的柠檬树——这段旅程画上句號了。
新的旅程,在太平洋对岸等著。
她嘴角弯了弯,往他怀里缩了缩,睡著了。
苏奇低头看著她的脸,听著女儿在小床上均匀的呼吸声,觉得这辈子的剧本到目前为止写得还不错。
真正考验还没开始。但他有底气,有时间,有人陪著。
回国的事谁都没告诉。
苏家不知道,吴非娘家也不知道,连这边几个还算熟的邻居也只听说他们要“出趟远门”,具体去哪、去多久,苏奇含糊其辞地说“回去看看”,人家也不好细问。
小咪第一次坐这么久的飞机,在候机厅就兴奋得不行,趴在大玻璃窗前看飞机,嘴里“哇哇”喊个不停。
吴非把她抱起来,她扭来扭去像条泥鰍。
上了飞机更不消停。
座位前后间距不算窄,但对一个三岁小孩来说,再宽的空间也不够她折腾。
她一会儿爬到吴非怀里要喝水,一会儿伸手拽前排座位的靠枕,吴非手忙脚乱地哄她,额头都冒汗了。
苏奇在旁边帮忙捡奶嘴,捡了两次,第三次奶嘴滚到前排座椅底下去了,他趴地上够半天才捞出来。
空姐经过的时候笑了一下,问需不需要帮忙。
苏奇摆摆手说不用。
吴非瞪了他一眼,那意思很明显——你倒是说句话啊。
苏奇把奶嘴擦了擦递给小咪,小咪叼上安静了大概三十秒,又开始扯吴非的头髮。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苏奇觉得自己快散架了。
他以前坐长途飞机出差,经济舱都能睡死过去。
现在带著孩子,他的生物钟彻底乱套,眯一会儿醒一会儿,醒来看见吴非抱著小咪在过道里来回走,小姑娘终於困了,趴在妈妈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
小咪嘴巴一瘪一瘪的,没哭出声,就是委屈。
苏奇心里软了一下,伸手把小咪接过来。
小傢伙贴在他胸口,热乎乎一小团,没几分钟就睡著了。
吴非靠在座椅上,闭著眼,呼吸慢慢均匀了。
苏奇一只手抱著小咪,另一只手伸过去搭在吴非手背上。她手指动了动,没抽开。
飞机落地苏南硕放的时候是下午。
苏州的初夏跟加州完全两个世界。
苏奇推著行李车走出来的时候,一股子又闷又潮的空气直接糊在脸上,像被人拿热毛巾捂了一下。
他倒没什么感觉,倒是吴非在旁边皱了皱鼻子,拿手扇了两下风:“这什么天气,黏糊糊的。”
“梅雨季快到了。”苏奇把护照塞回隨身包里,顺手拍了两下口袋,確认证件都在,“过两天就习惯了。”
小咪被吴非抱在怀里,整个人蔫蔫的。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小丫头从最开始的兴奋劲儿过去之后,在座位上闹了大概一百回,一会儿要喝果汁一会儿要尿尿一会儿又哭著说耳朵疼,把吴非折腾得够呛。
现在好不容易落地了,她反而安静下来,搂著妈妈的脖子,眼皮耷拉著,隨时要睡过去的模样。
航站楼外面没什么人。既没有接机的牌子,也没有谁冲他们挥手。
一家三口加上四个大行李箱,站在到达口门口,看著怪冷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