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两人又顺著原路退了出来。
黄羽的怀里,显然多出了几把腰刀。
“得手了。”杜飞眼底放光,“摸了三把出来,这小子手脚倒是利索。”
周起沉吟片刻,忽地嘴角一挑。
“杜飞。”
“属下在。”
“等他们睡实了,你亲自下去一趟。”周起眸光敛去微光,神色漠然道,
“去把这小子偷回去的刀,再拿走。屋子里只留三把。总得让他们知晓,坏规矩,是要付代价的。”
林红袖立在一旁,听得这番刁钻的吩咐,不由得挑了挑眉:
“你这是要瞧瞧,他一觉醒来发觉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应对?”
周起负著双手,望著下方看似已归於平静的营帐,缓缓道:
“这世上,从不是一分耕耘,便有一分收穫。”
“暗翎深入敌后,拼死夺回来的生机,也许转瞬便会化作绝境。
我想亲眼看看,当他们自以为靠著聪明破了局,最后却发现不过是弄巧成拙,连原本的活路都给堵死时……他们会有何等反应。”
杜飞咧嘴一笑:“得令。”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整个人融入坡影之中,再寻不见半点踪跡。
跟在眾人身后的喀思,双手绞在一起。
她暗暗打量著前头的男人。
这个大寧的年轻將军……治起兵来,竟是这般深不可测、算无遗策。
连手底下兵卒的一点小心思、小聪明,都被他捏在掌心里隨意揉搓。
她原以为金万两的吹嘘,多半是市井传言的夸大其词。
可眼下亲眼瞧著他这般冷酷毒辣的识人、用计手段,喀思心底这杆称量周起的秤,不由得悄悄沉了一分。
......
军帐中。
黄羽与牛高轻手轻脚地钻回帐篷,將毡帘掩严实。
其余五个假寐的汉子听见动静,齐刷刷从通铺上坐起身。
借著帐窗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眾人瞧清了黄羽怀里抱著的物什,正是三把连鞘的军刀。
最里侧,一名在黑云寨出身的汉子压著嗓门,搓了搓手:
“黄羽兄弟,这回要是真能仗著这几把刀混过明早的关卡,咱们这屋的弟兄,真得承你个天大的人情。多亏了你这脑瓜子灵光,手段也硬实!”
黄羽並不居功,只將怀里的三把刀抽出,与原先兵器架上的四把归拢在一处。
“凑齐了七把。明日一早若有变故,各自抄傢伙便是。”黄羽拍了拍手上的灰土。
连番的长途跋涉,加上方才这一番提心弔胆的折腾,几人皆是疲乏到了极点。
既然刀已分派妥当,心头的巨石落地,七个汉子各自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便沉沉睡去。
寅时初刻。
“呜——!”
一声悽厉短促的牛角號,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紧接著,急如骤雨的聚兵鼓点在校场方向轰然擂响,震得营帐的毡布都在微微发颤。
“敌袭——!”
“营外有敌袭——!”
数名传令兵手举火把,在各处营房通道间狂奔高呼,
“全军即刻披掛执械,到校场列阵!空手者、半刻之內未到者,一律军法处置!”
这一通催命的动静,直把满营睡死的兵卒惊出一身冷汗。
黄羽本就睡得浅,號角刚响的第一声,便从通铺上弹了起来,身子本能地扑向帐子中央。
手掌触到刀鞘,黄羽瞳孔一缩,脚步顿在了当场。
借著透进来的火光,木柱上,光禿禿的,只孤零零地掛著三把腰刀。
其余六人,本就因黄羽睡前的提醒而绷著一根弦,此刻听闻锣响,也是齐齐翻身跃起。
正欲夸讚黄羽几句“神机妙算”的眾人,看著呆立在木柱前的黄羽,嘴里的话尽数卡在了喉咙眼。
营帐外传令兵举著火把跑过,光亮从门缝一扫。
所有人都看清了。
七个人。
三把刀。
比入帐时还少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