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乱葬岗东侧的薄雾中乌泱泱地涌出了一群人影。
他们没有蒙面,也没有穿夜行衣,只是穿著一色的粗布褐衣。
此时,大摇大摆地踩著枯枝败叶走过来,脚步沉重而整齐,手中刀枪在雾中若隱若现。
人影越聚越多,月光偶尔从云缝中漏出一缕,照出他们手中兵刃的寒光和脸上毫不掩饰的凶悍之色。
人数粗略一数便超过三百,黑压压地铺满了整片岗地。
冯尘將手中单刀往地上一顿,压低声音指著对面道:“老大,你看他们走路的姿势,这他妈是普通帮会的乌合之眾能走出来的?”
石猛微微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儘管对面那些人刻意装作黑道打手的模样,但走路的步幅、彼此间保持的间距,跟拉散兵线似的,带著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那是在军中日復一日操练从而形成的本能。
“同行啊!”
小虎跟其他人不一样,他今晚带的刀盾。
“这要不是行伍中人,我把兵器吃了!”
大虎举了举手中二十八斤重的熟铜棍。
“打吧!大哥!”
巴图蒙克拔出两把弯刀,眼神里闪烁著兴奋之色。
“急什么……”
石猛嘴说著不急,但也是拔出了腰间的兵器。
他今晚也没带常用的螭龙剑,而是带了两把沉甸甸的铁鞭!!
片刻后——
对面人群中走出一个领头的,身形魁梧,方脸阔额,在月光下站定后朗声喝道:
“冯老板,出来说话!”
石猛挑了挑下巴,示意冯尘过去。
冯尘提著单刀,大步走上前去,冷笑了一声:
“妈的,你们还真是给我老冯面子,来了这么多人。”
“老子来江南做点小买卖,劳烦诸位这般兴师动眾,传出去倒显得我姓冯的排场大。”
对面那领头的不动声色,拱手道:
“兄弟知道你冯老板点子硬,连打三天贏了五场,踢了兄弟四处场子。”
“不过你冯老板想吃江南私盐这块肉,哼……可没那么容易!”
“打贏了今天这一场,证明你的实力,明天自会有人带你去见龙头,往后江南盐道上自有你冯老板一把椅子。”
“打不贏,就带上你的人,滚出扬州,滚出江南!”
冯尘將单刀往肩上一扛,冷笑一声:
“行!那就打吧!”
“老子纵横北地绿林,今天倒要看看你们江南的黑道点子有多扎手!”
说完,便提刀转身,大步走回本阵。
就在这时,石猛猛地暴喝一声:
“小心冷箭!”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整个人如一道黑色闪电般跨步上前,將冯尘扑倒在地。
一支羽箭几乎是贴著两人的头皮飞过!
小虎手中刀盾一翻,鐺的一声將那支箭格飞出去,箭头钉在旁边一棵枯树上,箭羽犹在嗡嗡颤动。
“草泥妈的!”
“暗箭伤人?!”
“本地帮会也太没有礼貌了!”
话音未落,对面便传来了齐刷刷的引弦声!
紧跟著嗖嗖嗖的破空声划破夜幕而来!
数十支羽箭如飞蝗般穿过薄雾朝他们所在的位置攒射而下!
“躲箭!”
大鹰厉声喝道。
在场的都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兵,虽然脱掉了军装,反应和本能却刻在骨子里。
听到引弦声的一瞬间所有人便已本能地寻找掩体。
野坟包后、残碑旁、枯树桩下……
五十多个人眨眼间便散得乾乾净净。
好在此地位於乱葬岗,高低起伏的地形和隨处可见的坟包残碑提供了天然的遮蔽,箭雨大半射在了泥土和石碑上。
小鹰倚在一块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堪的残碑后面,听著头顶箭矢钉入木头的闷响,喊道:
“妈的!江南黑道约架都这么凶悍的吗?上来就放排箭齐射?这他妈是打架还是打仗?”
小虎用刀背敲著盾牌边缘,恨恨道:
“这扬州的水真他妈深,我看他们不光是想垄断私盐,这是想造反!”
大虎伏在一方长满青苔的坟墓后头,冷静地观察了片刻,沉声道:
“这他妈就不是江湖上的野路子,这是换了便装的军队!”
“不过——”
“这伙人的水准也太次了吧?”
“这放箭的准度、力度,和轮次配合,连三流都算不上!”
大虎也笑著说道:
“没错,跟龚箭將军的箭队比,差太远了!”
“…………”
要说起来,石猛麾下这群傢伙真是艺高人胆大。
在对面人数五倍於己,且有配合的箭雨压制下,不仅没人胆怯,反而大笑著对对方的水平品头论足起来。
三轮箭雨放完,对面的打手们齐齐拔出刀枪开始往前压。
石猛从一方野坟后霍然起身,夜行衣上的尘土簌簌落下,手中双铁鞭交叉相碰,发出尖锐的金属撞击声。
“给我杀!”
隨著石猛一声令下。
巴图蒙克早已按捺不住,双手弯刀在手,一声呼啸便如饿虎般冲入敌阵。
大虎、小虎、大鹰、小鹰紧隨其后。
刀盾滚进、熟铜棍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