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的手电光从那行小字上移开,顺著墙壁往右滑了过去。
第一幅画像到此结束,紧挨著的第二幅画像占了更大的墙面。画中的场景也从紫荆山中的歃血结盟,骤然切换到了烽火连天的战场。
画面正中央,一个身著布衣短褐的年轻人骑在马上。
他左手持韁,右手举著一面旗帜,旗面上绣著一个斗大的承字。
叶振国盯著那个骑马的人看了几秒。
“是老班长啊!!”
画中领袖没有鎧甲,没有头盔,连件像样的战袍都没有,就穿著一身最普通的粗布衣裳,冲在最前面。
而在他身后,跟著的人,苏念下意识地数了一下。
数不过来,但不多。
徐老蹲下来,从画面的边角处找到了一行注释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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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道会初举义旗,会眾八百。”
八百。
弹幕愣了一秒,然后齐刷刷地蹦了出来。
“八百人?就八百人就敢造反?”
“这不是造反,这是送死吧,大清朝隨便拉个地方团练都不止八百人。”
“別急,往下看,你青哥我带队肯定有说法。”
苏念没管弹幕,她把手电筒往画像左侧一照。
那里密密麻麻地刻著大段文字,依然是苏长青那笔张狂的行草。
“道光二十四年冬,承道会举义於金田。初时会眾仅八百余人,刀不满三百,矛不足两百,余者皆持锄镐木棍。”
她停了一下,往下接著念。
“秀全问余,八百人够否。余答,够了。秀全又问,粮草不足三日,军械不足半数,如何破城。余答,不靠刀矛,靠规矩。”
叶老念到这里,喉头滚了一下。
苏念蹲下来,指著下面一段更小的字。
“这里还有。”
苏念弯下腰,辨认了片刻,继续念。
“首战桂平县城,城中守军千二百人,城墙高两丈。承道会八百人列阵城下,余亲率前锋三百攻城,半个时辰破城门。”
弹幕炸了。
“半个时辰?那是多久?一个小时?”
“八百打一千二,攻城战,半个时辰就完了?”
“苏长青亲自带头冲的?我靠!太生猛了吧!这是帝王干拉啊!”
叶老扶了一下眼镜,指著画面右侧一处细节。
“你们看这里。”
画面上,桂平县城的城门已经洞开,承道会的人涌进城內。但画中没有尸横遍野的场景,没有烧杀抢掠的画面。
城门两侧站著的百姓,有的端著碗,有的捧著乾粮,朝著进城的承道会將士递过去。
“簞食壶浆。”
他指著画面里那些百姓的姿態。
“这个词在中国歷史上出现过很多次,但能让画师把它刻进记事壁画里的,少之又少。”
叶老已经在念下一段文字了。
“破桂平后,余令全军遵初立之规,十条铁律不得有一丝违犯。开城中官仓,放粮一万七千石,尽散於城中百姓及周边乡里饥民。官仓中查抄贪墨赃银四千二百两,分文未取,悉数折算为米粮布帛,按户分发。”
叶老的手指在墙上一行行地划过去。
“城中鰥寡孤独者,造册登记,每日由承道会专人送粮送药。城中店铺照常营业,承道会將士买物以市价付银,不得赊欠,不得强买,违者军法处置。”
弹幕的滚动速度慢了下来,但每一条都很长。
“一万七千石粮食全散了,四千二百两银子全分了,一分钱没留?”
“他自己的军队吃什么?”
这个问题刚刷出来,叶老就念到了下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