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恢復了往日的安静。
然而张癩子和万强却还没走。
两人站在禾场坪,看著已经亮起灯光的李符家,神色中满是复杂。
万强给张癩子递了根烟,试探道:“癩子哥,你不去找李符要押金?”
昨天张癩子从李符那进了几十斤货,今天李符就因为货物质量问题被人堵门,万强这会儿正得意呢,觉得自己英明神武,没有上李符的当,说起话来难免有些幸灾乐祸。
然而张癩子却摇头道:“他的货没有问题,我为啥要退?”
万强吃了一惊,半晌才不可置信道:“癩子哥,你是不是疯了?这李符问你要了这么大一笔钱,结果货还出了问题,你不去找他麻烦,还向著他说话?”
张癩子丝毫不为所动,再次摇头道:“况且做生意哪有一帆风顺的?货我已经拿了,入伙费也交了,现在撇清干係之前的付出岂不是白干了?”
万强:“……”
他不知道李符给张癩子灌了什么迷魂药。
导致以往对他从来不屑一顾的张癩子如此死心塌地。
沉默半晌。
张癩子扔掉菸头,看向万强,神色认真道:“强子,你叫我一声哥,我也给你一句话,这个世界上钱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认准一个人,我觉得跟著李符干有前途,劝你也別犹犹豫豫,赶紧加入进来,不然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听到这话,万强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癩子,看来你真疯了,有这么一大笔钱,我自己去市场进货不行吗?为啥要跟在李符屁股后面做?”
见万强一点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张癩子顿时有些意兴阑珊,摆手道:“算了,你就当我没说过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离开了。
关於押金这件事,张癩子昨天就已经反反覆覆考虑过了,並且得到了一个明確的答案。
以他的出生和学歷,从商是唯一能够改变全家命运的方式。
可经商看似没有门槛,实际上內里弯弯道道深的很,每一个水坑下面都长著一张择人而噬的深渊巨嘴,没有人在前引路,仅凭他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隨便踩个坑就得付出巨大代价,甚至可能半辈子都爬不起来。
和李符一起干就不同了。
李符脑瓜子活泛,还有个读过书的贤內助,以及国营企业厂长的岳父,起跑线无人能及。
他只要保证自己足够忠诚,足够听话,跟在李符屁股后面就有改写人生剧本的机会。
今天发生的事情更是进一步印证了他的判断。
在这种情况下,张癩子顺杆往上爬还来不及呢,又怎么可能愿意和李符撇清关係?
可惜万强是个没眼界的,只会盯著那点蝇头小利,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却不知道珍惜。
道不同,不相为谋。
聪明人都是孤独且不被理解的。
张癩子抬头看了眼月明星疏的夜空,长长嘆了口气,发现二十四岁的自己终於开了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