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二哥,郑二哥。”
一个年轻人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的对坐在屋里玩骰子的郑梁,“郑二哥,队伍要出发了。”
屋里还有七八个年轻,听见这话全都站了起来。
郑梁坐在长凳上,一脚踩著凳子,一只胳膊肘搭著膝盖,闻言把手里的骰子往桌上的碗里一扔。
“走,咱们去看看。”
等几个人走出去,就看见街道两侧围满了人,紧接著出现一个骑高头大马的官兵,身后跟著几个步行官兵,最后则是一队蓬头垢面、衣衫襤褸,带著手炼脚链的犯人。
在队伍的前后左右,有七八个押犯人去保寧府提刑按察使司的衙役。
小弟在郑梁耳边道:“二哥,我听说领头骑大马的是从保寧府来的大官,要把这些贪了赃粮的人都押去保寧府砍头。”
郑梁看著那长长的队伍没有做声。
“听人说这咱们县的县丞也在里面。”小弟看著队伍,说话间嘖嘖两声,语气戏謔的道:“之前那可是咱们见都见不到的大人物,听说顿顿吃精面,顿顿都有大鱼大肉。现在官服一扒,褪去那张官皮,混在犯人堆里,都认不出来是哪一个。”
对著犯人队伍走过,周围人群来说热闹起来。
“瞧,那人不是高家米铺的老板吗,怎么他也在里面?”
“县衙管粮库的库头也在。”
“瞧瞧,那不是赵员外吗?他家有一百多亩地,怎么还去犯事啊。”
“……”
“爹!爹!冤枉,大老爷冤枉,我爹是別人坑骗才买的脏粮,冤枉啊!”一个小妇人跪地哭喊。
“我爹不知道哪些是脏粮,求大人明鑑,求大人明鑑。”一个少年模样的人跪地磕头。
“求求大人开恩吧。”
“开开恩吧。”
突然一个妇人带著三个年轻人衝出人群跪在地上,拉著其中一个蓬头垢面鬍子拉碴中年男人,边哭边喊。
周围三四个衙役连忙上去拖拽。
为首的官兵厉声喝道:“好大的胆子!这人犯法证据十足,你们也敢上前阻拦?官府有令,只罚当事者,不会连累家人。谁再挡路,就全都抓起来!把人隔开!”
衙役们上前把哭喊的家属拖到一旁,队伍继续走。
郑梁看著队伍里的人,微微眯起眼睛,语气发狠,“郑枋还真是好运,这次竟没弄死他。”
郑梁在听说有地方卖便宜粮的时候,敏锐的察觉到有地方不对,於是就勾著郑枋去买粮。
想著到时候自己在把事情捅出去,弄个大的,他要让让继母王梅香知道,这个世界上没人敢拿他的东西。
没想到事情出乎寻常的顺利,郑枋甚至被牵扯进大案里,郑梁先是惊慌,后是痛快。
只要一想到王梅香和郑有福那张哭丧的脸,他心里就畅快无比。
可没想到,一转眼郑枋竟被人捞出去了?
“这都能让他跑了,真是邪门了。”郑梁想起这件事,烦躁的吐了口唾沫。
旁边的小弟听见郑二哥自言自语的话,跟著道:“谁说不是呢,那小子真是走了大运了。”
小弟脸上露出几分踌躇之色,继续道:“二哥,我听人说,那小子是被他连襟从牢里弄出去的。他连襟是个童生,如今在县学读书,对方一纸诉状上去,没多久县衙就把郑枋那小子给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