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军事会议落幕,徐行营地归於安静。
一眾將官连日鏖战身心俱疲,散会后各自休整养神,准备应对后续战事。
凌晨
一阵急促刺耳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值守的师参谋率先接起,旋即脸色大变,连忙叫醒已然熟睡的彭善。
“师长,日寇夜袭罗店,外围阵地已经被突破了!”
彭善迷迷糊糊醒来,听到消息的瞬间,整个人如坠冰窟。
会议上,眾人一起研判战局,皆判定日军经两日血战已然力竭,短期无力反扑。
徵得罗卓英同意后,他便下令主力撤回徐行休整换防,仅留胡璉一部与33旅部值守。
他想不通日寇连番血战,怎么还能组织起夜袭的?
彭善看向同样被惊醒赶过来的罗卓英,声音有些颤抖:“小鬼子夜袭,罗店怕是要完了。”
“冷静!完什么完?”罗卓英呵斥道:“即刻派兵增援,罗店绝不能丟。”
彭善用力揉了揉脸颊:“对,马上增援,传令让叶佩高几人来见我,其余部队紧急集合。”
罗卓英沉声提醒:“长桥大捷捷报刚递上去,委员长才通报嘉奖,罗店万万丟不得。”
彭善满脸愧色,咬牙请罪:“请容卑职率预备队驰援,守不住罗店,卑职提头来见!”
“糊涂!我要你的首级何用?”罗卓英再次怒斥:“我要的是阵地!是罗店!”
彭善转身就要离开。
罗卓英压下怒火,將他叫住:“等等。”
他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
日军生力军全线压上,留守兵力单薄,罗店危如累卵。
但....陆齐民还在罗店!
他是全军新晋楷模,名字上了天听,家世更是底蕴深厚。
一旦罗店失守、他殉国於此,陆家必然迁怒土木系,再借侍从室造势,十八军有没有事他不清楚,但他罗卓英必然吃不了兜著走。
罗卓英当即拍板:“马上,先把陆齐民调回来。”
彭善也醒悟过来,不敢耽搁,他立刻拨通33旅旅部电话。
听筒那头炮火轰鸣、人声嘈杂,电话迅速接通。
“我是彭善,让尹参谋接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慌乱:“报告师座...尹参谋被人绑了!”
“混帐!谁干的?”彭善怒火骤起。
下一瞬,电话那头换了人,一道冷静的嗓音响起。
“是我,陆齐民,我乾的。”
彭善被怒意冲昏了头:“好大的胆子,竟然私自扣押旅部主官,你眼里还有没有军纪?我要毙了你!”
陆齐民语气平淡:“尹参谋准备带著旅部人员先行撤离,弃前线阵地与死战弟兄不顾,为稳军心,我只能先將他绑了。”
彭善瞬间语塞,战场之上,指挥中枢先撤,前线军心必溃,此举合规合矩,毫无过错。
然后他反应过来...
好像,刚才那人说他是陆齐民?
彭善一个脑袋两个大,他扭头看向罗卓英。
罗卓英接过电话,语气严肃:“我是罗卓英,即刻放人,我亲自下令尹参谋死守罗店,无需你私自处置。”
轰!
一枚炮弹在火车站不远处落下,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陆齐民一时没听清,捂著耳朵再问:“哪位?”
“十八军军长,罗卓英,我要你放了尹参谋,我会给他下令坚守。”
陆齐民无奈答应,但底线却分毫不让:“是,长官。我马上放人,但卑职有一言要问。”
“你说。”
“若是尹参谋再次逃跑,卑职能不能按照军法处置。”
陆齐民此话一出,旅部一眾官佐噤若寒蝉,甚至不敢去看这个疯子。
罗卓英沉默半晌,忍著火气:“当然可以!”
陆齐民扭头看向尹参谋:“长官要我放了你,但如果你再跑,別怪我军法处置。”
被五花大绑的尹参谋脸面尽失,当场怒吼:“老子北伐从军,身经百战从未后撤,你少凭空污衊我!”
陆齐民隨口回懟:“哟,北伐从军?这么深的资歷,活到现在依旧只是旅部参谋?”
陆齐民懒得跟他吵,不等对方回话直接吩咐:“大钧,给他解开。”
尹参谋脸色青红交替,满心憋屈,却无从辩驳。
他身上有一道洗不乾净的污痕,那就是南昌陆军士官教导团肄业。
哪怕重读之后,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三期步科毕业,奈何履歷有污,始终难以晋升,便一直困在旅部参谋一职,难以寸进。
罗卓英不再纠结琐事,直奔主题:“陆齐民,即刻带队回师部报到,陈长官要见你。”
“陈长官现在要见我?”陆齐民不解。
周遭官兵闻言,表情古怪。
正在被解绑的尹参谋脸上更是青一阵,红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