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室宗武收敛笑意,语气陡然一变:“但你要记住,面对帝国中將,谦卑是军人本分,不是可供选择的姿態。”
德大寺聪身体一怔,旋即躬身行礼,姿態谦逊得体。
山室宗武凝视对方片刻:“我可否理解为,你想借战功博取我的支持,与你兄长爭夺德大寺家族世子之位?”
闻言,德大寺聪双手未停,从容调整兵力部署,將炮兵一拆为二,一部分安置回月浦,另一部分则向南移动。
“从我踏入士官学校那日起,在家父眼中,便已是主动放弃了这场爭斗。”
“哦?”山室宗武挑眉:“那你,当真甘心放弃?”
德大寺聪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从北线移动了一个大队的標记,將它安置在杨行镇与沪太公路之间,然后抬眼对视山室宗武,指著沙盘说道:“帝国的武勛与荣耀,就在那里,有能者居之。”
“而世子之爭,亦是如此,不是吗?”
“哈哈哈哈!”
山室宗武朗声大笑,这个小傢伙...真是越看越让人满意啊。
他还想再考考对方,山室宗武旋即迈步上前,指著沙盘北侧方位发问:“松井石根阁下的全局计划,重心本在北线,意为用镰刀般的切入,彻底包抄整个支那部队,你为何舍北取南,重兵布防南侧?”
“太慢。”德大寺聪神色认真。
山室宗武面露疑惑。
“司令部最新情报,徐州方向有精锐主力全速驰援淞沪,三至五日便可抵达,到时候又是一场鏖战。”德大寺聪指尖轻点北面铁路干线,语气凝重:“帝国耗不起,海运的成本太高了。”
山室宗武神色一凛,抬手示意:“说说你的计划吧。”
德大寺聪的指挥棒直指白璧之家:“此地主將善守,颇有郝昭之能,断不会弃城而走。”
“既如此,你又何必大费周章放开西路,布设种种假象?”山室宗武即刻打断。
“为了留住他们,困住他们,以此为饵。”
德大寺聪的指挥棒在罗店西侧划出一片巨大的包围圈,眼底终於有了一丝叫做野心的东西,他压低语气道:“这片区域,就是我为支那第十八军,提前选好的墓地。”
山室宗武眼睛微眯,觉得眼前的年轻人有著超出同龄人的智慧,同时,也有著不属於同龄人的...狠辣。
只听对方继续说道:“只要这支守军还在,支那军就会认定罗店未彻底沦陷,他们会不顾伤亡、不计代价,源源不断衝进来爭夺失地。”
山室宗武点头:“很好...”
德大寺聪微微躬身:“我通读七月七日开战至今的所有战报,包括刚刚结束的南口战役。”
“支那的部队,缺乏训练,缺乏重武器,防守时悍不畏死,但在进攻时...呵呵。”
山室宗武表示理解:“倘若援军不来呢?”
德大寺聪自然知道敌人的援军已经来了,对方是在考验自己,指挥棒猛然转向,直指城区:“全军即刻南下,吃掉他的三个王牌德械调整师!”
“哈哈哈哈!好!极好!”
山室宗武很满意,对方最后跳出棋盘,將敌人直接摁死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
这样的年轻人,才是德大寺家的麒麟儿。
那么,多压一份注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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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店镇內
枪声渐熄,大队日寇开始进驻罗店,工兵、輜重兵开始集结,这里將成为他们南下、西进的补给中转站。
唯有镇南区域,战火依旧未熄。
一支部队从罗店北一路血战突围,400余人的队伍,打到如今仅剩不到200人。
转瞬间,后方枪声骤然再起,追兵又至。
“团长,小鬼子又追上来了。”
胡璉咬牙,看著南面已经肉眼可见的旅部,心中一股气再次提了起来。
早上的传单他也看到了,狗日的,一定是那个陆齐民。
尹参谋的为人他知道,忠心不假,但还做不到让日寇写劝降信。
胡璉忍著左臂的枪伤,缓步起身:“严滔,你们班断后。”
正在向南突击的队伍中,被唤作严滔的人离开队伍:“12班,跟我来。”
又有5人走出队伍,在沉默中转身,没有犹豫,没有抱怨,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他们不是第一批,也不会是最后一批。
6人小组没有挤在一起,而是左右分散,各自寻找掩体。
几分钟后
胡璉听到身后枪声大作,隨后便是几声掷弹筒与手榴弹的爆炸。
枪声又停下了。
而此时,33旅旅部那边的枪声也骤然停下,胡璉盯著不远处的白色围墙,恶狠狠道:
“陆齐民,你他妈的最好別死在里面!!”
似乎是感应到了胡璉的骂声,正蹲在地上忙碌陆齐民打了个喷嚏。
围墙外
日寇正逼著一群衣衫襤褸的百姓,缓缓压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