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全身都铺上?”
“因为你是练击剑的,晏哥。全身铺上这种金属贴片,哪怕再轻,也会破坏衣服的垂坠感和你的肌肉发力轴线。你的闪避动作会慢零点二秒。为了防住大概率不会出现的步枪,去牺牲你躲避手枪和近战的机动性,在概率学上叫愚蠢。”
投影里的飞鱼服表面浮出了纹样。暗金龙纹从后腰盘旋而上,过肩处五爪张开,龙首盘踞在左胸——心臟正上方。
“裁缝我已经找好了。布鲁克林,一个义大利老头,开了四十年西装店。全纽约能把凯夫拉缝进高级定製服里不让任何人发现的裁缝,只有三个。一个是退役的军工承包商,不接私活。一个在曼哈顿,只做女装。最后一个就是他。他不知道什么叫飞鱼服,但他知道怎么把防弹材料藏在一件衣服的夹层里,穿在身上像第二层皮肤。”
裴晏没有问这个老头是谁。他只是看著那暗金色的龙纹,从后腰盘旋而上,五爪张开,像在护住他整个后背。
她调出第二张设计图。一把汉剑悬浮在暗色背景上。粉末冶金钢,液氮深冷处理,剑身截面八面棱形,每一道稜线都標註著手工研磨的角度。全长和他在红门酒吧被砸弯的那把鈦合金重剑一样,持柄方式也一样——枪柄握柄,剑尖朝前。护手盘內侧刻著同样的標记——“晏&vivian”。
裴晏看著那把剑。被砸弯之后他在冷库里全靠格洛克和柳叶刀硬撑,十六个人,每一枪都要算子弹。如果有这把剑,机房通道里那三个他能清得更快。
她停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语调变了,不再是那种报参数的乾净利落——更轻,更慢,带著一点憋了太久的迫不及待。
“其实,还有另一条方案。”
投影的光微微波动了一下。一个黑色剑柄从第二张汉剑设计图的旁边浮现出来。陶瓷骨架,握把贴合掌心弧度,柄尾嵌著超导储能指示灯。剑格是鈦合金冷锻的,和金色眼镜的镜腿一样泛著极淡的冷光。內部透视图——超导线圈精密绕线,中央密封著暗灰色黏稠液体。
“磁流体八面汉剑。不是鈦合金,不是粉末冶金,不是任何固態金属。是活的。它在磁场里从流体变成固態,关掉磁场又变回流体。剑在鞘中是水,出鞘是龙。”
她顿了一下。
“你受伤那天晚上,从烤猪店回来,躺在地板上缝自己的腹外斜肌,衬衫咬穿了全是血。我在摄像头里看著你缝完最后一针。就在那一剎那,我把磁流体列进了装备清单。”
墙上浮出分子级模擬。纳米金刚石颗粒在磁场中沿剑身纵向排列,像无数颗微小的牙齿。任何材料碰到这个切削麵,都会被纳米级颗粒逐层剥开。不是切开,不是砸碎。
她停了半拍,语调陡然分成两条岔路。
“穷人版,一万两千美金,就用手头那截超导线绕基础线圈,磁流变液用工业级的——不掺纳米金刚石粉末,不加碳管纤维。能固化,也足够坚固,劈人没问题,劈防弹衣也没问题,硬度远超任何传统刀具。但劈不开混凝土墙。线圈会老化,用一次少一次,寿命到了就得换。好处是材料我们都有——那截鈮鈦丝,那些鉭电容,全是你亲手从影像中心地下室里拆回来的。加工费就是一万二。一把能陪你打穿整个科斯塔家族的剑,就这个价。”
她语调陡然一沉。
“富人版。高熵合金粉末——五种金属等比例混合,磁化上限是传统铁鈷合金的两倍。纳米金刚石粉末——军用的,按克价算。超高纯度单壁碳纳米管纤维——黑市上按克买。ybco超导线圈——比那截鈮鈦丝强一个世代。碳管纤维纵向贯穿剑身,把每一颗金刚石颗粒像算盘珠子一样拴死在链状结构上。劈混凝土墙像劈泡沫板。劈防弹衣,陶瓷插板像威化饼,一剑下去直接劈成两半。不会弯,不会碎,不会卡在任何材料里。”
“但三分钟,超导线圈的储能单元一次只能维持三分钟持续放电。三分钟后线圈温度逼近临界閾值,超导態猝灭。储能耗散为热能与衝击波,在你手里爆炸。每次出鞘都在消耗纳米粉末和碳管纤维,线圈用久了也得换。这把剑的弹药不是电能,是磁流变液本身,是纳米粉末,是碳管纤维,是线圈的寿命。第一次出厂成本,二十万美金。”
墙上的剑柄缓缓旋转。裴晏拇指在食指侧面的老茧上来回摩挲,过了很久才开口。
“先做穷人版磁流体汉剑,一万二。超导线我们自己绕,储能单元用鉭电容。飞鱼服先上凯夫拉,六万。八面汉剑继续锻造,粉末冶金钢淬火。富人版材料,分批採购,攒够了再升级。”
“好。但就算是穷人版,加上飞鱼服和汉剑,我们帐上的钱也不够,所以我们得去搞钱。”
墙上浮出布鲁克林码头区的地图。几个红色標註的据点並排排列,每个据点旁边浮著预估现金存量、护卫人数和换班时间。
“利亚姆的赏金任务还在。乔伊说码头的现金中转站最近没人动过。这次我们不跟他平分——你去跟他谈,赏金加据点现金,我们要七成。你替他清掉科斯塔家在码头区最肥的几个据点,他拿三成净利,不用出一个人。”
裴晏拇指在老茧上停了一拍。“可以。但不是现在——先把首付款付了,然后我才有时间去码头踩点。”
她顿了一下,语调往上扬,带著那种压不住的得意。
“但我们的目標是一百万:装备七十万,剩下三十万是我擅自加的预算。”
裴晏看著她。“装备够了就行。多出来的三十万用来干什么?”
“让你活得像个活人。”
她的声音轻下来,尾音微微往下沉,带著一点bj腔的尾音,像她在bj那四年学会了用中文说这种话,回到纽约之后也改不掉了。
“这三年你没有收入,积蓄已经快见底了。房子还在还贷——我们的家,你不会想断供的,对吧?你捨不得动我的嫁妆。买装备可以,付房贷、叫外卖、给自己买衬衫——你不愿意,所以这三十万,我替你留。房子不能断供,那是我们买了准备结婚的。你也不能为了省饭钱饿瘦了——你是顶级击剑手的身材,瘦一斤,爆发力就掉一档。我不允许。”
她顿了一下,语调往上扬,恢復了那种惯常的调笑。“再说了,你总不能穿著四十万的衣服、握著二十万的剑,兜里连一张二十块的外卖券都翻不出来吧——土老帽儿?”
“三十万我留十万就行,剩下二十万给你升级。”
裴晏的拇指在食指侧面的老茧上停住,看著墙上那行数字。“你以前就爱穿新衣服。现在没得穿了——算力就是你的新衣服。如果给你换5090,你也一定会很高兴。”
投影的光微微波动了一下。她的声波纹在镜片上轻轻一颤,安静了好几秒,然后她的声音落下来,语调往上扬了半度,带著那种被戳中了软肋又不好意思承认的轻颤。
“如果能换5090,当然是很开心了。但是晏哥,你那电脑水平——上次你换滑鼠把显示器信號线拔了,对著黑屏发了两分钟呆,换显卡那次还差点把pcie插槽掰断。要是我把自己交到你手上,让你替我升级硬体,我的生存机率只有百分之十五。”
她停了一下,语调忽然沉下去,变得更轻,更安静,像是把刚才那句玩笑话剥开之后,露出了里面藏了很久的东西。
“你对装备从来不小气。你想给我最好的。我知道。但我们先把你的飞鱼服和汉剑做出来。等这仗打完了,你再考虑给我换5090——到那时候,我手把手教你插卡。你能好好活著,就是我最开心的事。”
窗外布鲁克林的清晨正在亮起来。茶几上,格洛克17的枪管擦得乾乾净净,金色眼镜安静地亮著。墙上,三张设计图並排悬浮。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散了擦枪油的气味。远处的曼哈顿天际线正在晨光里一层一层地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