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晏拇指在老茧上来回摩挲了两圈,然后开口。“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这个世界上,还有能比你更美的狐狸精吗?”
骨传导耳机里安静了好几秒,然后她的声波纹轻轻波动了一下,语调往上扬了半度,带著一种被冷不丁戳中了软肋又不好意思承认的轻颤。“你现在学会把妹了,跟谁学的?”
“你十四岁去bj之前,命令我不许交女朋友,害得我在大学被人问了好几年是不是gay。现在你还说我会把妹——我哪来的妹可把?”
一阵极安静的沉默,然后她的声波纹在墙上极轻极快地抖了一下,像是被他的话同时触动了笑意和某种更深处的东西,退潮般恢復后语调落下来,更轻,更慢,退回到那种更安静的、更接近她活著时在沙发上盘腿写代码时才会用的声音。“我当时就是个小姑娘,你也当真。”
“当然当真。你每一句话我都当真。”
耳机里彻底安静了片刻。然后她的声波纹极轻极慢地波动了一下,语调往上扬了半度,带著一种被这两句话完全击中的轻颤。“晏哥,你刚才那句和前面那句加起来——违规三次了。”
安静了一小会儿。
“等一下,”裴晏忽然开口,拇指在老茧上停住,“我刚刚意识到一件事。”
“什么?”
“我不也是跨种族吗?”
耳机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她的声波纹轻轻波动了一下,语调往上扬了半度,带著一种被这个冷不丁的自我发现逗到的笑意。“你才意识到?”
“我——sorry,我居然一直没——”
“別sorry了,”她打断他,语调往上扬,尾音压著一点只有他能听出来的轻颤,“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的道歉,我原谅你了。”
回到公寓。他在茶几前坐下来,把格洛克17的弹匣退出来,拇指一颗一颗压进去,填满。
她调出中转站外围和內部所有守卫的影像数据,逐帧分析,外围两个守卫,其中一个右膝前十字韧带断裂,手术后恢復了大半但不持久,每天站久了就会把重心缓缓挪到左腿。
办公室走廊那个財务主管,每次核对帐单时会摘下眼镜揉鼻樑——他右眼散光,裸眼视力零点四,离了眼镜连对面的人脸都看不清。
弹药库那个靠在保险柜上的,手机里存著三个月前的心理诊断报告,诊断结论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与严重肩周炎,他害怕密闭空间,每次进去都会先开灯、再检查窗锁、再检查门锁、最后確认密码盘,顺序从不改变。
她从那些枯燥的数字和影像里,把每一个人的习惯拆解成战术节奏。这些人对他来说还活著,但在他走进那扇门之前,她已经把每一个人的习惯摸透了。
墙上浮出中转站內部的实时模擬。所有盲区已经覆盖,所有守卫的个人资料和行为规律標註完毕。五个守卫的位置、武器、视线方向全部標註出来。
“外围两个,霰弹枪一把,手枪一把。办公室走廊一个,手枪——他核对帐单的位置离弹药库只有几米。
弹药库两个,霰弹枪一把,手枪一把,他们在保险柜旁边。最优处理顺序:先清外围两个——柳叶刀,无声,然后是办公室走廊那个拿著帐本的,手枪,后脑,极近距离开枪,你借这个间隙切进去,在他们抬起枪口之前,刃尖必须刺穿第一个人的腕横韧带。”
裴晏从茶几上拿起柳叶刀,正手握持,刃尖朝上,把刀插回腰后,右手拔出格洛克17,拉套筒上膛。沉稳而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在公寓的安静里显得格外扎实。
“保险柜,双钥匙系统,一把在据点主管身上,另一把在財务主管手里,但第二个锁有漏洞,我有一组六位数密码,百分之九十六的概率直接打开。”
他走到公寓窗前,窗外的银杏树枝在冬夜里光禿禿地伸向天空,冷风从窗户缝隙挤进来,吹得茶几上那张平面图微微颤动。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散了擦枪油的气味。窗外布鲁克林的夜色正在变深,中转站已经不再有任何秘密。他转身,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