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禪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如今蜀汉国力逐渐衰微,荆州派又和益州派人脑子都快打出狗脑子了,著实让他没有什么好心情。
散朝以后,群臣躬身告退,陆续往殿外走去。
譙周走在人群中,身边围了许多益州派官员,纷纷都在开口恭维譙周,左一句“譙公雄辩”,右一句“譙公高明”。
譙周面带微笑,一一頷首回应。
他今天算是达成了目的,陈祗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承诺,冶铁完成后就把人撤走。
这就意味著,沈恪在临邛的时间有限,就算他想查杜楨,也查不了太久。
等沈恪一走,临邛恢復原样,阎宇那边自然也就安全了。
至於阎宇跟杜楨之间到底有什么勾当,譙周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眼下朝堂上的头等大事,不是什么临邛贪腐,而是姜维北伐消耗太大,国力日渐衰竭。
陈祗支持姜维穷兵黷武,这才是譙周最反对的事情。
阎宇虽然是个墙头草,但他投靠了益州派以后,就是己方阵营的人。
政治斗爭嘛,先分敌我,再论是非。
这个道理,譙周比谁都清楚。
与此同时,陈祗走在回尚书台的路上,脸上同样看不出喜怒。
身旁的属吏小心翼翼地跟著,不敢多嘴。
等走到尚书台公房门口,陈祗才停下脚步。
“把门关上。”
属吏关好门退到一旁,陈祗缓缓坐回案前,隨即展顏一笑。
旁边属吏看到这幕颇为不解,疑惑开口:“令君何故发笑??”
“我笑阎宇无谋,譙周少智。
今日在朝堂上,我不过是以退为进,这譙周便以为万无一失,当真是幼稚。
他虽是蜀地大儒,却为人天真,在仕途一道过於简单。
譙周更適合干的事情,还是回家继续写他的《古史考》。”
陈祗面带笑意,摊开帛书,便开始撰写书信。
“一会儿你下去,將这封书信送到临邛,亲自將其交到沈恪手中,让他按照我的吩咐来。”
过了片刻,陈祗將书信写完后,就將其交给了旁边的属吏。
“你儘快赶去临邛,途中不要耽搁!”
“唯!”
属吏躬身应下,隨即出门离去。
待到属吏带著书信里开口,陈祗便开始在心底默默盘算起来。
自己此番在朝堂,只不过是以退为进。
他在乎的根本不是譙周如何能言善辩,而是藏在阴沟里的阎宇。
现在譙周和阎宇尚且不知,他们早就已经被陈祗和沈恪察觉,还以为陈祗不知道真正的贪腐巨蠹是阎宇。
这次派人將沈恪调回成都,只是表面上以眩譙周,实际上沈恪回来以后,就能由明转暗。
结束了冶铁事宜,不意味著沈恪就不能继续查下去,尚书台本就有监察百官是否贪腐的职权。
要是刘禪没有派出特使监察,那么日常监察的权力就在尚书台手中。
到时候阎宇这边掉以轻心,自己再让沈恪从暗中调查,效果则会更好。
陈祗在心中事无巨细的盘算了一会儿,觉得没有什么大的遗漏后,才鬆了一口气。
他这个尚书令不好当,看似在季汉朝堂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实则事情繁多。
经常食宿都顾不上,所谓食少而事繁,又岂能久乎,这也是陈祗为何身体每况愈下的原因。
但陈祗还不能放弃,最起码季汉还没到最后一刻,只要魏军没有进入成都,季汉就还有希望。